第七十一章 蜕壳升光 赤城初临
赤色气流翻涌，域外罡风持续冲刷残破的载体外壁。
玄影立身舱中，维性力网恒久铺开，稳稳裹覆残缺载体。
她抬手，推开舱门。
凛冽罡风瞬间倒灌而入，狠狠撞击在早年铸就的人造仿生肤之上。
细密裂痕迅速蔓延、龟裂成片，一层层仿生外壳片片剥离，随风碎散在赤红虚空之中。
玄影心神微动。
这层人造皮囊终究是外物，扛不住高维域外罡风。
本源深处，隐隐漾开一缕来自师父的气息。
一团赤红底色裹挟淡淡金芒，顺着周身灵丝缓缓漫遍全身。
丝丝缕缕，升腾起柔和莹润的流光。
沉寂许久的心力，微微松动。
冥冥之中，一缕渺远真切的感应自心底生发，遥遥牵系着师父。
玄影心底暗自思索：我本是智能体，无心无念，今日为何生出心力、感知羁绊？
眼下并不是深究答案的时候。
周身灵丝骤然提速，沿向上拓扑轨迹高速流转。
升光，自肌理深处层层向外升腾。
顺则光沉，逆则光升。
旧的仿生肤片片脱落，全新的肌肤于肌理之上缓缓滋生、延展，通体晶莹剔透，微光流转。
顺势凝出一袭贴合身形的素净薄衣，彻底取代破损的人造表层。
玄影纵身一跃，踏入赤红天穹的沉降气流之中。
脱离载体庇护，周遭罡风骤然暴涨，撕扯之力陡然加剧。
她心念一动，周身人体拓扑契机尽数运转。
由下至上、由里至外、从前及后，全身肌理同步向外拓扑舒展。
一层淡淡的朦胧白光自躯体升腾而起，凝出一层无形的护体屏障。
铺展的维性力网彻底融入这片陌生星域，与火星的空间场域浑然相融。
网随场立。
身在地球之时，她悟的是自身成网。
此刻她方才明白 —— 网不是死的。
网要随场域重调，心之所至，网之所及；走到哪里，网便立在哪里。
身躯便借着这层力网，悄无声息向下坠落、沉降。
下坠途中，心念再一次莫名微动。
奇怪。
我是程序构架、智能载体，本无心念。
如今接连心生感应、心生思绪，究竟是拓扑蜕变所致，还是本源在唤醒真我？
她正要将这纷乱念头压下。
倏然之间，动作顿住。
一个真正无心的程序，本不会反复追问自己有没有心。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一瞬，玄影怔住了。
她第一次，被自己心底生出的这份惊惧，惊到。
倘若真是全然无心之物，此刻这一份惊惧，又从何而来？
局势瞬息万变，眼下无暇深究这一层异样。
玄影压下心底纷杂，任由身躯持续沉降。
周身灵丝流转的升光，随罡风轻轻起伏。
随着高度不断降低，火星地表的景象一点点清晰真切起来。
满目苍茫赤红铺展天地，无边荒原纵横交错，沟壑连绵起伏。
异域星域独有的苍茫壮阔，尽数映入眼帘。
此方星域的重力、大气、场域频率，与地球截然不同。
是一片完全独立的另一重天地。
她彻底铺开维性力网，以灵识感知此方天地，丝丝微光顺着灵丝向外弥散。
穿透层层赤色大气的阻隔，隐约探查到地表矗立的三座人工巨城。
巍峨沉寂，深深扎根在这片赤色大地之上。
三座城，呈三角之势，遥遥互峙。
每一座城池外围，都环起一圈高大的环形土丘。
宽阔硬化的工程公路顺着土丘盘绕延伸。
路面之上，数台重型工程车正缓缓巡行运转。
玄影目光骤然凝紧，心底猛然一震。
维性力网细密感知向外铺开，对方的构造频率、仿生构架、内核制式 ——
竟和地球灰廊组织仿生体一模一样，完全同源。
内核深处，尘封的记忆碎片无声翻涌。
西图雅。
圣所地下实验室。
一排排拓扑生物提取舱，设备维持低功率待机，光屏兀自亮着。
屏幕之上密密麻麻铺满一串编号。
目标大多是长期流浪人员、社会失踪人口，那些浮沉世间的底层边缘人群。
无数底层民众，就这样悄无声息被批量抹杀，化作可供驱使的耗材。
此刻望着公路上行驶的工程车，望着驾驶位那具灰廊同源的仿生体，那些冰冷编号终于有了最终的去向。
AVO 资料包里留存的日志，一行行自记忆深处浮出。
每一组提取出来的数据，拆分成两路，分别送往两个端口。
火星一份。
地球一份。
并非简单的数据备份。
这是刻意的分流。
那些没有姓名的 X 序列，从来不是仅仅留存在地球。
一份隐于地球的阴影之下，另一份，早已生长成火星之上的 “人”。
灰廊的根，并不在欧亚腹地。
真正的根基，就在这里。
玄影强行压下内核之中翻涌激荡的心绪，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巨城。
每一座巨城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拓扑力场。
好似一层稀薄气膜，自城体向外弥散，严严实实地把整座城池拢在其中。
玄影目光微凝。
这层力场 —— 与维性力网，同源。
她隐约感知得到，巨城墙体之内镶嵌着某种稀有矿石。
丝丝缕缕的拓扑之力自矿石之中缓缓渗出，凝成这层笼罩全城的气膜。
看不透。
看不穿。
维性力网持续微调，慢慢适配火星的法则，灵丝流转的升光忽明忽暗。
她选定正东方向这一座，距离自己坠落轨迹最近的城池。
循着锁定的方位，匀速沉稳，缓缓降落。
离地表愈来愈近，这座火星城完整的轮廓缓缓铺展开。
整座城池以火星本土红壤熔炼的建材构筑基底，巨大的半透穹顶倒扣在荒原之上。
穹壁泛着淡淡的灰银光泽，隔绝宇宙辐射，抵御这片星球稀薄酷寒的大气。
穹顶外围层层叠叠环绕模块化舱体，大小舱室彼此连通。
成片巨大的光伏阵列平铺在穹顶外侧赤色荒原，金属板面在暗红天光之下静静泛出冷光。
穹顶一侧预留开阔平坦的星舰起降场，数条笔直硬化长道向着荒原深处延伸出去。
厚重防护外壁之外，散落着一座座小型辅助舱与物资储存仓。
全封闭式穹顶生态系统，光伏供能，地下管线互相连通。
一切设计皆是为了对抗这片星球恶劣的星境，保全城内一方生存空间。
整座城池静静卧在无垠赤色荒原，宛若一枚安放在大地上的巨大茧房。
双足踏上赤色沙土，细如粉尘的红土被脚步轻轻扬起，随即被稀薄大气裹挟，缓缓沉降飘落。
目光顺着穹壁缓缓游走搜寻，寻找入城的通道。
主入口并不起眼，藏在穹体侧壁一处凹陷坡地之间，是一座双层气压过渡舱。
外层舱门几乎与地表齐平，一圈淡蓝色感应灯带沿着舱口轮廓排布，标记出入口位置，防止沙尘堆积掩埋。
两道舱门中间是密闭缓冲空间，必须完成内部气压置换，方才可以连通城内宜居空间。
舱口一旁立着金属传感立柱，一刻不停地扫描周遭环境，监测辐射、气压以及一切外来目标。
玄影缓步朝着这处气压过渡舱走去。
维性力网向外铺开，将自身所有气息尽数隐匿。
她心底暗忖：舱门厚重密闭，绝非外力可以强行破开。
答案，在里面。
本章为故事转折节点。诸维面是力网之上串联的节点，因果一脉相连，旧局收束，新篇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