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追逐血野 军歌诀别
合金墙壁还在合拢。
阿火扛着榴弹发射器，瞄了一眼承重结构，沉声开口：“有墙就有门。你们往后撤，往后站。“
众人迅速退到后方。
“轰 ——！“
合金墙体被炸开一道缺口，碎石与金属碎屑四散飞溅。
六人穿过缺口，走出地下据点。
玄影静立原地，闭上双眼，维性力网无声铺展。
西北方位，庞大的目标集群，气息牢牢锁定。
她睁开眼，简洁下令：“上车。追。“
阿火一脚油门，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
追逐，在旷野间展开。
前方一整支车队全速疾驰，后方紧咬不放，距离一点点拉近。
领头商务车内，胡丽雅坐在后排，面色凝重。
她望向后视镜里死死跟住的越野车。
“甩不掉。我们挡不住。“
萨拉姆闭目静坐，眉头紧锁。
徐毅坐在车厢内侧，身旁是两名普通仿生护卫。
永生门信徒安静地祈祷。
仿生护卫摇下车窗还击，弹雨倾泻而来。
越野车顶着弹雨，依旧死咬车队不放。
引擎轰鸣，枪声交错，两车在旷野全速飞驰。
——
又追二十分钟，距离缩短至五百米。
胡丽雅抬手，激活通讯器：“接总部。“
片刻，沉稳的声音传来：“胡丽雅。“
“新主，我们被咬住了。“
“咬住？“
“来路不明的神秘强者，甩脱不开。我们挡不住。“
通讯那头沉默数秒。
“一群废物。“
“是。“
“所有人，就地升天。“
胡丽雅指尖微微收紧：“是。“
“你们 ——“
话音停顿，一字一顿：“也回到神主的身边吧。“
车厢内安静一瞬。
胡丽雅与萨拉姆对视一眼。
然后，二人同时右手覆于左胸。
“欧拉。“
通讯切断。
萨拉姆睁开眼：“停车。“
领头商务车缓缓停下，整支车队随之停驻。
——
两名仿生护卫率先下车，持枪警戒。
胡丽雅、萨拉姆走下车。
十几名永生门信徒陆续从车队里走出。
深度洗脑之下，他们自愿随行，只是本能深处藏着茫然不安，有人低声默念神主。
人群之中，一名七八岁小女孩站在前排，满脸泪痕，声音颤抖：“姐姐，我想回家……“
胡丽雅立于众人面前，声音轻而平稳：“新主说，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家了。神主，在召唤你们。“
她注视小女孩几秒，抬手下令：“执行。“
两名仿生护卫同时举枪。
“哒哒哒哒 ——！“
清晨旷野之上枪声炸开，子弹扫向这群顺从的信徒。
鲜血飞溅，染红脚下土地。
信徒接连倒下。
小女孩最先倒地，双眼圆睁，口中喃喃：“妈妈……“
十几秒后枪声停歇。
地面横七竖八躺满尸体，血水漫开。
胡丽雅站在血泊之中，神情依旧，带着那份虔诚的平静。
——
远处引擎声不断逼近。
越野车猛冲而至，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吱 ——“刺耳刹车声响起，车辆停在血泊前方。
六人依次下车，玄影走在最前。
她目光扫过遍地尸体，落在那个睁着眼的小女孩，漫开的血色映入眼底。
手指在身侧缓缓攥紧。
内核深处有东西翻涌。
周身维性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震荡，空气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五行暗棋立在她身后，望着这片血泊，五人全部沉默。
阿火握着榴弹发射器，指节泛白。
阿金的突击步枪已经上膛，枪口微微震颤。
阿木手中枪管尚有余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阿土横举盾牌，手臂发抖。
阿水将短刀滑入掌心，眼底泛红。
胡丽雅站在血泊里看向玄影，声音很轻：
“你到底是谁……“
玄影没有开口，目光冷如寒冰，落在胡丽雅身上。
“你杀了他们。“玄影的声音平淡，像冰棱一般。
“他们升天了。“胡丽雅淡淡一笑，“新主，在召唤他们。“
玄影静静看她数息，开口：
“那就，送你去见你的新主。“
话音落下，她骤然动身。
维性力全力铺开，一道无形之力直扑胡丽雅。
两名仿生护卫同步抬枪，朝着玄影扫射。
“哒哒哒哒 ——！“
子弹如雨袭来。
玄影撑开维性力屏障，子弹撞击屏障，叮叮当当尽数弹开。
她抬右手，指尖连续点刺。
噗。噗。
两声闷响。
两名仿生护卫额头出现贯穿孔洞，直挺挺倒地。
剩余十几名仿生护卫一拥而上，尽数被玄影指尖无形之力贯穿躯体，瞬间尽数覆灭。
胡丽雅看着倒下护卫，神情不变，依旧是那份虔诚的平静。
萨拉姆上前一步，面色沉下。
抬手之间，两道白光自指尖射出。
玄影不闪不避，屏障再次撑起。
“轰 ——“
白光狠狠撞上屏障，裂纹快速蔓延，屏障却没有碎裂。
玄影抬手，指尖点刺。
噗。噗。
两声闷响。
萨拉姆额头与胸口同时穿出贯穿伤。
身躯晃了一晃，直直倒地。
银白色致密灵丝残骸从躯体炸开，落在地面，久久不散。
胡丽雅望着萨拉姆的遗体，脸上平静如故。
“轮到我了。“
她浅浅一笑，抬手按向自己胸口。
“新主，我来了。“
手指猛地向内发力。
“噗 ——“
胸口从内部炸开，银白色灵丝喷涌四散。
她身子一晃，缓缓倒下，落在萨拉姆身侧。
两堆灵丝残骸交织，在晨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玄影立在原地，注视残骸，一动不动。
手指依旧攥紧，心底那团无名之火持续燃烧。
——
许久之后，玄影才收回目光。
她走向血泊，一具具检查遗体。
全部已经失去生机，那个小女孩也一样，双眼仍旧睁着。
玄影俯身，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继续向下查验，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尸堆底层，还有一个男人尚存气息。
胸口三处枪伤，鲜血不断涌出，呼吸微弱，却没有断绝。
是甄毅。
玄影指尖探到他颈动脉，停顿数秒。
尚有脉搏。
她抬手，维性力网铺开笼罩住他的全身，淡光自掌心涌出覆在伤口。
喷涌的鲜血止住，呼吸稍稍平稳。
玄影转头看向五行暗棋。
“他还活着。抬上车，回基地。“
五人立刻行动。
阿土、阿金小心将甄毅从尸堆中抬出。
阿木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阿火打开车门。
阿水快速检视伤口。
几人把人安置上车。
玄影最后回望一眼遍地血色。
尸体横陈，血水漫流，小女孩双眼已经合上。
她站起身。
“其余现场，交由警方处理。走。“
六人登车。
越野车调转车头，朝着荒岭基地疾驰而去。
身后旷野的血泊，在晨光里泛着刺目的红。
——
荒岭基地，研判室。
玄影将甄毅安置在床上，维性力网持续笼罩，稳住他的生命体征。
伤势太重，两枪贯穿肺部，一枪擦过心脏边缘，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玄影站在床边望着苍白的面孔，微弱起伏的胸口。
她清楚，他撑不了太久。
她抬手，接通龙建国专线。
龙建国疲惫的声音传来：“玄影？出什么事了？“
玄影看向床上的人：“龙建国。甄毅撑不住了。“
通讯那头短暂死寂，随即龙建国声音陡然拔高：“什么？！“
“身中三枪，肺部受损，枪伤临近心脏。我只能暂时吊着性命，坚持不了多久。“玄影道，“尽快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短暂沉寂之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我马上赶回去！等着我！“
通讯切断。
研判室重回安静。
玄影静静立在床边，五行暗棋在身后沉默伫立，只有甄毅微弱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
两小时后。
荒岭基地的伪装门无声滑开。
龙建国快步冲进来，头发凌乱，衣衫褶皱，满身汗水。
望着床上苍白的人，看着微弱起伏的胸口，龙建国双腿一软，半跪在地，将甄毅轻轻揽入怀中。
甄毅缓缓睁眼，视线涣散片刻，最终聚焦在龙建国脸上，嘴角微微一动。
“建国……“
龙建国的手不住颤抖：“我在，我在这。“
甄毅凝望他许久，每一句话都耗费残存气力。
“建国，这么久，我一直以甄毅的身份活着。“
龙建国没有出声，只是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
甄毅声音越来越轻：“从前我走错路，当过内鬼，甄毅替我赴死。我顶着他的名字活着。我拼命想活成甄毅那般光明磊落的战士。可皮囊之下，我终究是陈志远。“
话音落下，胸口剧烈起伏。
龙建国看着奄奄一息的他，嗓音沙哑沉重：“无论你顶着谁的名字，不管你是甄毅，还是陈志远。你是华夏的战士，是英雄。你是男人。“
陈志远嘴角缓缓浮起释然的笑意，声音几不可闻：“是吗……“
喉间滚动，气息虚浮，低声哼唱起《卫国盾歌》。
“华夏召唤我们挺身向前，山河嘱托刻进我们心间。奔赴那没有硝烟的阵线，忠肝义胆守护家国平安。“
龙建国眼眶通红，泪水滚落，抱着陈志远跟着一同低唱。
两人歌声一强一弱交织。
陈志远的声音一点点微弱，哼唱慢慢中断。
双眼缓缓闭合，脸上留着释然微笑。
研判室死寂，只剩下龙建国压抑的哭声，和维性力网细微的嗡鸣。
玄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面无表情，只是身侧手指再次攥紧。
龙建国小心翼翼，轻轻把陈志远平放回床上。
他站起身，抬手。
“啪 ——“
标准军礼，郑重敬下。
他身后，五行暗棋五个人，同时抬手。
“啪 ——“
五道军礼，齐齐敬下。
片刻之后，苍凉铿锵的歌声在研判室轰然响起。
“不畏迷雾重重险境万千，无名之躯扛起使命在肩。同袍与我共赴风雨艰险，一腔热血捍卫故土家园。向前向前向前，一直向前，我们不惧风雨，向前向前向前……“
五行暗棋五个人，跟着一同唱了起来。
六道声音，粗粝、嘶哑、带着哽咽，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研判室里。一遍，又一遍。
玄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看着那六道敬着军礼的身影，听着那首歌。
她的手指，在身侧，动了动。
然后，她抬起手。
学着他们的样子，举到额前。
一个军礼。
她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旷野血泊之中，信仰沦为屠戮的借口，孩童之死点燃玄影心底无名之火。陈志远以甄毅之名活成英雄，临终释怀，军礼与歌声是最高的送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