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家宴如故 步步旧途
胡丽雅的宅邸，坐落在海岬尽头。
铁门在暮色里缓缓打开，车沿着碎石车道驶入，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热带乔木，树影间透出暖黄的灯火。
今晚的停车坪，比往常满得多。
奔驰、宾利、劳斯莱斯，还有几辆挂着官方牌照的车，在暮色里静静泊着。
徐毅下车，理了理袖口。
他看了一眼那些车牌。
抬脚，走进那扇门。
——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铺着深色丝绒，银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满堂宾客 —— 穿制服的议员、西装革履的财阀，还有几张经常出现在电视和杂志封面上的面孔。
演艺圈的大明星、商界的掌门人、政界的实权人物。
西图雅叫得出名号的人，今晚几乎都在这儿了。
可这些人，见了胡丽雅，都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胡小姐。“
“丽雅姐。“
“胡女士，您今天的气色真好。“
胡丽雅一袭暗金长裙，笑意盈盈，一一点头回礼，像一位行走在臣民之间的女王。
徐毅在她身侧，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
“徐总！“
胡丽雅迎上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可算把你盼来了。来，我给你引荐几位朋友。“
满堂目光，随着她这一挽，齐刷刷落向徐毅。
徐毅笑着，一桌一桌走过去。
“这是莱恩先生，天沐卫星链的运营总监。“
“莱恩先生。“ 徐毅握手，点头，姿态从容，“久仰。“
“这位是莫顿先生，爱维傲集团，火星城项目的总工程师。“
“莫顿先生。“ 徐毅颔首，“贵团队在低轨组网上的突破，业内都在传。“
莫顿先生微微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徐总对卫星组网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 徐毅笑了笑，“做我们这行的，总得多看几眼。“
胡丽雅在一旁看着，眼底的光，又深了一分。
——
引荐到厅堂最深处时，胡丽雅停下脚步。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一身深色立领长袍，身姿颀长，正端着一杯水，安静地听着旁人说话。
他约莫三十出头，五官轮廓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整个人往那里一站，气场便与满堂权贵截然不同。
徐毅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
他认出来了。
酒吧那晚，就是这个男人，陪在胡丽雅身边。
徐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徐总？“ 胡丽雅侧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 徐毅收回目光，笑了笑，“这位是？“
胡丽雅微微一笑，将他引到那人面前：
“来，给你介绍一位贵人 —— 萨拉姆先生。“
“新主座下，首席神使。奉新主之命，常驻西图雅，为我们布道传法。“
萨拉姆放下水杯，伸出手，目光温和，声音低沉而平稳：
“徐总。久仰。“
他握手很轻，掌心微凉。
徐毅笑着，握住那只手：
“萨拉姆先生。幸会。“
两只手，一触即分。
萨拉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继续与人说话。
徐毅收回手，垂在身侧。
指尖，微微发凉。
——
宴席过半，萨拉姆起身。
他没有用麦克风。
满堂，却在一瞬间静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温和，声音沉稳地穿透整座大厅：
“诸位。“
“我奉新主之命，常驻西图雅，已有数月。“
“今日设宴，是想亲口告诉诸位 —— 新主，没有忘记你们。“
“新神教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神迹，是诸位的智慧与忠诚。“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一分：
“你们 —— 西图雅的政界、商界、演艺界的各位精英 —— 你们，是人类的精英。“
“将来，你们也将是新人类的精英。“
“新主，一直在看着你们。“
“新主，一直在保佑你们。“
“新主，从未放弃过任何人。“
“欧拉。“
他右手覆上左胸，缓缓低头。
满堂宾客，齐齐起身，右手覆胸，低头：
“欧拉！“
萨拉姆：“新主护佑，升维永恒。“
众人：“欧拉！欧拉！“
萨拉姆：“愿诸位，与星海同在。“
众人：“欧拉 ——！“
三呼，一声高过一声，满堂激荡。
有人眼里，已经涌出泪光。
徐毅坐在人群里。
他没有起身。
看着满堂西装革履的大人物，齐刷刷地低着他们的头，一遍一遍，喊着同一个声音。
—— 欧拉。
他的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收紧了。
——
宴席散了一半，有人端着酒，靠过来：
“徐总这样的身份，不知对火星计划，是什么看法？“
徐毅端着酒杯，不紧不慢：
“火星计划，是人类几千年来的飞天夙愿。我们集团一向看好，也愿意尽一份力。“
“那……“ 那人压低声音，“徐总信新主吗？“
徐毅垂眼，看着杯里的酒，笑了笑：
“信不信，要看缘分。我这个人，只信看得见的东西。“
“徐总这话，滴水不漏啊。“ 有人笑着打圆场。
满堂一笑。
徐毅也笑。
——
饭后，胡丽雅带他走出宴会厅。
沿着一条石阶小路，走向海边的露台。
夜风扑面，带着湿润的咸味。
远处，海岬灯塔的光，一明，一灭。
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徐总。“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徐毅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 胡丽雅望着远处海面，“你看我，天天飞来飞去，见不完的人，应不完的酬。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酒店的天花板，会想 —— 我到底在忙什么？“
“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
她说得很轻，带着一点真实的迷茫。
海风吹动她的裙摆。
徐毅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他好像经历过。
—— 一样的海风。
—— 一样的灯火。
—— 一样的问题。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胡小姐想太多了。“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该忙忙，该歇歇，人就这一辈子。“
“一辈子？“ 胡丽雅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徐总，你有没有想过 —— 人，是可以不用死的？“
徐毅端着手里的酒杯。
酒杯里，酒液轻轻晃了一下。
“不用死？“
“对。“ 胡丽雅的声音放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的肉身会老，会病，会死。可那是因为我们的维度太低，被这具肉身困住了。“
“新主，就是来带我们解开这个困的。“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
“徐总，你信我 —— 等你看过那处地方，你会明白的。“
“那处地方？“
“过几天，我带你去。“ 胡丽雅没有再多说，“去了，你就懂了。“
她转身，往宅邸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今晚，谢谢你肯来。“
她笑了笑，消失在灯火里。
徐毅一个人，站在海边露台上。
海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这一章切换到西图雅这条支线，新神教两套收割的手段慢慢铺开。底层信徒渴求救赎，上层圈层互相算计，所有温柔的倾诉，全是布下的诱饵。
评论已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