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金线缠身 请君入局
异国风情的西图雅。
一座建在海岬上的城。
湿润的海风穿过旧城区的高楼，把霓虹的倒影吹得支离破碎。
整座城没有络城那种灼人的金色狂热，只有一种沉静的、按部就班的富足。
大典的余波，到这里只剩下电视屏幕上偶尔闪过的重播画面。
—— 西图雅国家美术馆，慈善拍卖晚宴。
穹顶之下，水晶灯垂落，光在满堂杯盏间流转。
徐毅站在一尊青铜雕塑前，指间端着一杯酒。
他其实没什么兴趣看那尊雕塑。
他只是在等一个 “恰好 “ 的时机。
走廊尽头，一道素白的身影，正被人群簇拥着，向这边走来。
又是她。
徐毅垂下眼，喝了一口酒。
没有抬头，也没有躲。
—— 第五次了。
来到西图雅之后，五场应酬，五场 “偶遇 “。
每一次都像真的，每一次都太像真的。
“徐总。“
声音在他身侧停下，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这么巧？“
徐毅转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胡小姐。真巧。“
胡丽雅站在他面前，身姿温婉，眉眼带笑。
她今天没有穿大典那身鎏金礼服，只一袭素色长裙，气质干净通透，像一泓水。
她望了一眼他面前的青铜雕塑，笑了：
“徐总懂雕塑？“
“不懂。“ 徐毅摇头，“瞎看。“
“我也不懂。“ 胡丽雅和他并肩站着，也望向那尊雕塑，“我是被人硬拉来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全世界的应酬都往我身上堆 —— 慈善晚宴、论坛峰会、企业家聚会……“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出一点真实的疲惫：
“我都不知道我在哪儿。今天醒来，要回忆半天，自己是在哪个城市。整个人就像……“
“就像一只风筝。线在别人手里，风往哪儿吹，我就往哪儿飘。“
徐毅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
他没有接话。
窗外的海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她侧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又很快把视线移开，像是不经意的：
“有时候真想找个人，说说话。“
这句话很轻。
徐毅垂着眼，酒杯里的酒液晃了晃。
他听见自己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胡丽雅也没有等他回答，只朝他举了举杯，转身，走进人群。
留他一个人，站在那尊雕塑前。
手里的酒，很久没有动。
——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 他也知道，自己明明该躲，脚却总是往这儿走。
——
西图雅，城郊荒岭，地下基地。
冷白的光，安静地铺满研判室。
玄影坐在主控台前。
龙建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极低：
“她下一站，是城东的圣光堂。明天下午，信徒集会。她要去演讲。“
“收到。“
通讯切断。
玄影把这条信息，归档，记录。
紧接着，另一条加密线路亮起。
周正邦。
“甄毅那边，工作汇报上来了。狐狸，已经咬钩了。“
“你那边，按原计划盯着。“
“明白。“
通讯切断。
研判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玄影坐在冷白的光里，把两条信息并排放置。
狐狸在动。
钩子已经咬住。
她不知道狐狸要做什么 —— 她没有见过狐狸，算不出狐狸的心思，也推不出这场局的全貌。
她只知道，棋盘上，有棋子开始动了。
她把所有信息，一格一格，收进内核。
随后，她闭了闭眼。
感知沉下去。
沉进维性力网深处 —— 那是道影子留给她的一片海域。
她每次静下来，都会沉进去，看一看。
现在，她隐约能看见，网下面，还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她的深入，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有些力量，正在她身体深处，慢慢醒。
——
西图雅，城东，圣光堂。
一座哥特式老教堂改建的信众中心。
烛火在长排座椅间摇曳，屋顶穹窿高耸，彩绘玻璃把午后日光筛成一片一片碎金。
数千名信徒，把整座殿堂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穿着整齐的服饰，有人手里攥着圣像，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眼眶已经红了。
“来了来了 ——“
人群骚动起来。
大门推开，胡丽雅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走进殿堂。
她今天穿了新神教的礼袍，素白，绣着星纹，行走间，像一片流动的月光。
“丽雅姐姐 ——“
“丽雅姐！“
欢呼声、哭泣声，潮水般涌上来。
信徒们朝她涌去，有人隔着人墙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衣角。
胡丽雅没有躲。
她微笑着，一步步走过去，握住离她最近的一双手：
“受苦了，辛苦了。“
那双粗糙的手，抖得厉害，主人早已泪流满面：
“丽雅姐，我们…… 我们一直信着，从来没变过。“
“我知道，我都知道。“ 胡丽雅轻轻拍了拍那双手，“新主都看着呢。“
她一路走过去。
握手，拥抱，合影。
有人哭着跪下来，她弯腰，亲手把人扶起。
烛火、泪光、圣歌声，在穹顶下交织成一片滚烫的虔诚。
龙建国站在人群里，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一起落泪，一起用最虔诚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素白的身影。
他是神子，他是祖传卧底。
他要演好。
只是他的余光，始终落在一个地方 ——
人群最前排。
爱丽丝。
她仰着头，望着胡丽雅，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微微翕动，跟着圣歌，无声地唱。
龙建国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
胡丽雅登上讲台。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然后开口，穿透整座殿堂：
“兄弟姐妹们。“
“我知道，你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这次来，是带着新主的召唤来的。“
“新主在召唤我们。“
“火星城 —— 已经建成了。第一批居民，十万人，很快就要启程。“
“十万人。“ 她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第一批，只有十万个名额。“
殿堂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想问：我有没有机会？“
胡丽雅的声音放柔，却更有力：
“有。每个人都有。“
“火星移民计划，会逐步开放。先是最虔诚的，先是最愿意为人类升维献出一切的。“
“但我要告诉你们 ——“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穹顶那片彩绘的星空：
“我们人类，生于沉沦，长于沉沦。肉身带病，灵魂蒙尘，一代又一代，被困在地面上，挣不脱，逃不掉。“
“唯有新主，唯有升维，能救我们。“
“火星，是新主的应许之地。那里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没有这身沉重肉身带来的所有苦难。“
“跟我走。跟新主走。去创造属于人类的未来 ——“
“永生，就在前方。“
话音落下。
殿堂里，静了一瞬。
然后，哭声、掌声、嘶吼声，轰然炸开，几乎掀翻穹顶。
“新主万岁 ——“
“我要报名！我第一个报名！“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报名处。
龙建国站在人群中，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见爱丽丝 —— 她冲在最前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回头，朝他喊：
“建国！快！“
龙建国望着她。
望着那张被泪水和笑容点亮的脸。
他笑了笑，用力应道：
“好！来了！“
——
深夜。
西图雅，海岬酒店。
一场私人晚宴，在顶层旋转餐厅举行。
窗外，整座城市灯火如河。
徐毅坐在窗边。
对面，是胡丽雅。
她换了礼裙，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灯火，忽然问：
“徐总，你信命吗？“
徐毅端杯的手，停了一下：
“不怎么信。“
“我以前也不信。“ 胡丽雅笑了笑，“后来见得多了，就有点信了。“
“就像我们俩 ——“
她转着酒杯，目光落进酒液里：
“你说，西图雅这么大，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你呢？“
徐毅垂着眼。
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笑得很稳：
“那大概是，缘分。“
“缘分。“ 胡丽雅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笑了。
她放下酒杯，忽然认真地看着他：
“徐总，过两天，我有一场家宴。来的都是些…… 能接触到新主真意的人。“
“你，来吗？“
窗外，海岬的灯塔，远远地，亮了一下。
徐毅看着她，看着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睛。
沉默了三秒。
“好。“
这一章切换到西图雅这条支线，新神教两套收割的手段慢慢铺开。底层信徒渴求救赎，上层圈层互相算计，所有温柔的倾诉，全是布下的诱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