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荒岭研判 暗棋落子
西图雅，荒岭深处。
山体内部，地下基地，研判室。
冷白色的灯光静静铺满整面墙的全息大屏，光线清冷，沉静无波。
络城传回的所有数据 —— 大典骚乱的监控碎片、军管期间的街头痕迹、那场致歉酒会的暗流、各方势力的碎片信息 —— 已经全部汇总完毕，一格一格，铺展在屏幕上。
玄影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扫过满屏图谱，没有回头。
她在等一个人。
不多时，基地入口传来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穿过避光隧道，走进研判室。
龙建国。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从外面一路赶回来，气息却稳得很。
一路从神子神女的落脚点，穿过西图雅市区，摸进荒岭深处 ——
“玄影，我回来了。”
玄影侧过身，看他一眼：“没人发现？”
“没有。” 龙建国往椅子里一坐，“我爷爷是这么干的，我爹是这么干的，到了我这儿，照样管用。”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玄影，神色正经起来：
“玄影，调离的事，你到底批不批？”
玄影没有立刻回答。
龙建国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压了很久的疲惫：
“这卧底，我是真当不下去了。”
“不是怕死，是熬不住。每天对着那帮信徒唱圣歌、表虔诚，每天对着爱丽丝 ——”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她每天看着我，每天对我笑，每天把心捧到我面前 ——‘龙先生，我喜欢你。’‘龙先生，我爱你。’”
“哎呦喂 —— 我就差那么一丁点，我就妥协了。就差那么一丁点，我就彻底沦陷。”
“幸亏从小听我爷爷讲 —— 卧底怎么临危不惧，听我爸爸讲 —— 怎么视死如归 ——”
“我这一回，早就交枪，缴械了。”
“祖辈的骨气，刻在骨头里。我要是栽在儿女情长上，我爷爷能气得从坟头里爬出来骂我。”
“可我怕。再这么下去，我真的怕…… 怕把自己搭进去。”
“求求你了，快批了吧。”
研判室安静了几秒。
玄影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评判，也没有安慰。
片刻，她开口，语气平淡：
“调离的事，先放一放。”
“正好，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龙建国微微一怔，随即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玄影既然这么说，就不是小事。
“什么事？”
玄影抬手，轻点主控台。
满屏图谱随之切换，所有势力碎片重新铺排，密密麻麻的连线，最终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络城传回来的东西，我梳理完了。你先看看。”
龙建国的目光落向大屏，沉默片刻，沉吸一口气。
“好。我说说我的看法。”
他抬眼，目光沉稳，带着一种代代卧底沉淀下来的笃定，不卑不亢：
“玄影，我不抬杠。你的算力、数据推演、全网筛查，我承认，我比不上。”
“但有一点，我有绝对的发言权。”
“我爷爷是卧底，我父亲是卧底，我是第三代，金牌卧底。有些东西，数据算不出来，是圈子、是人心、是势道里磨出来的直觉。”
他抬手指向满屏密密麻麻的势力图谱：
“灰廊。”
“咱们从华夏一路追查至海外，前后也就数月，一直藏头露尾，抓不到实痕、摸不到根。到了海外，灰廊压根没在台前露过面。”
“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国内那座灰廊实验室，咱们端过 ——037 号活体，李芳，是从他们实验台上救下来的。陈志远体内取出的那套装置，也是拓扑信号载体。”
“活体实验、神经接驳、拓扑信号 —— 灰廊玩的，是这一套。”
“而火星城计划、天沐卫星链、爱维傲集团、新神教 —— 它们玩的，还是这一套。生命拓扑学。”
“同一套东西。”
龙建国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灰廊到底跟它们有没有关系，说实在的，咱们没查实过。”
“但我敢说 —— 就算灰廊不是它们摆在台前的势力，也绝对是它们旗下一支武装、一队打手、一支在外面办事的手。”
“咱们先按这个假设走。”
“火星城计划、天沐卫星链、爱维傲集团、新神教，还有灰廊 —— 盘根错节，大概率是同一套幕后大盘。”
“说白了，这是顶级财团、跨国势力联手布局。”
“凭咱们几个人，扛不动。就算放到国家层面，动起来都束手束脚，牵一发而动全身。”
“咱们的活动范围、权限、资源，都有限。硬碰，根本行不通。”
话音顿住。
龙建国目光一凝，锁定图谱上唯一亮着的人名。
“但是。”
“有一个人，是摆在我们眼前、唯一能抓、最合规、最合理、段位最高的突破口。”
玄影的视线，同步落去。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交汇。
下一秒，异口同声：
“胡丽雅。”
龙建国一拍大腿笃定说道：
“她是本次络城飞天大典的官方形象大使，台面代言人。”
“同时是新神教虔诚信徒，身在核心圈层，能无障碍接触爱维傲高层、大典权贵。”
“多重身份叠加、位置特殊、身份足够高、出场完全合理。”
“别人挤破头进不去的局，她天生就在中心。”
“所有暗处的线，最后全部汇总在她身上。”
“不查她，没的查。”
研判室里，冷光沉静。
玄影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轻笑意。
龙建国也缓缓一笑。
这一局，两人彻底达成共识。
片刻，玄影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定音的分量：
“查她，得有人能靠近她。”
“新神教的神子神女，是唯一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看着龙建国，没有再说下去。
龙建国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他听懂了。
那个位置，就摆在他眼前。
他刚从那个位置逃出来 —— 为了爱丽丝，为了那口喘不上来的气。
可如今，整个局，兜兜转转，又把他推回那个位置。
“…… 我明白了。” 龙建国沉默良久，低声道，“调离的事，先不提了。”
玄影没有接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随后，她开口，转向另一件事：
“要动胡丽雅，光靠咱们两个人，不够。”
“你联络国内，问一问周部长 —— 那边，有什么可用的信息、情报。”
龙建国应了一声，走到加密通讯终端前，接入国内专线。
信号穿过层层加密，数息后接通。
对面传来周正邦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一如既往的克制：
“建国。”
“周部长。” 龙建国开门见山，“长话短说。这边锁定了目标，需要国内配合。”
“说。”
“第一，当年从陈志远身上取下来的那个物件，破译得怎么样了？”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
“已经破译了。” 周正邦的声音沉下来，“那个物件，是拓扑信号载体，可以和人体神经接驳。”
“科研方已经复刻出同类样机。但有短板 —— 功率有限，依靠空气拓扑传导，对接人体脉络传递信号。”
“原理是：植入者心念一动，依靠特殊代码，借牙齿这一载体发射信号，对方能持续定位。”
“同时，配套开发出了反向控制破解方案。开关权，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 想让对方定位到你，就关闭屏蔽；不想暴露位置，直接开启屏蔽。”
“植入装置，等同于一副‘可控的定位枷锁’。主动权，在我们。”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龙建国喉结动了动，似有念头浮起，又生生压了下去。
周正邦像是隔着线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沉下来：
“这套装置，谁用、怎么用、用在哪 ——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想的，不要想。”
“国内自有安排。”
龙建国立刻应道：“明白。”
“有什么情况，国内会通知你们。” 周正邦的语气缓了缓，又补了一句，“甄毅那边，自有他的路。不该操的心，你不用操。”
龙建国心头一凛，彻底压住那个念头：“是。”
“第二件事。” 周正邦的语气微微一转，“国安那边，小队训练完毕。随时可以派往海外。”
“明面上，以华耀集团员工身份，安插到徐毅身边 —— 是集团派给驻外代表的随行团队。”
“暗地里，是国内安插的特别行动小组。全权归玄影指挥。”
“不进驻你们现驻地 —— 他们是国内直属人员，不跟联盟挂靠，规避一切审批风险。”
“日常就近贴身护卫甄毅，所有行动、调动，只听玄影指令。”
龙建国问：“几个人？”
“五个。代号 —— 暗棋。” 周正邦顿了顿，“埋在暗处蛰伏待命，平时不动，关键节点再启用。”
“明白。”
通讯切断。
研判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龙建国站在终端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棋子。
他懂这种打法。
埋得越深，用得越狠。
现在，甄毅身边，落了五个暗棋。
加上那副可控的定位枷锁，双保险。
他忽然想起爱丽丝那双眼睛。
亮得惊人，像把整颗心都捧在手里，等着他接。
“我的保险呢。”
本章是中段关键分界章，收拢络城所有线索，敲定核心目标。没有激烈打斗，博弈藏在人心与情报推演之间。新棋子落位，龙建国要重返旧圈层，接下来，棋局正式进入入局试探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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