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新旧交替 暗流潜行
大典落幕第三天，络城仍在军管。
街道上，装甲车缓缓碾过，封锁线一段接一段，军警二十四小时轮值。
商铺歇业，灯火稀疏，整座城市像一台被强行按住的大型机器，轰鸣声低了，却处处透着一股绷紧的弦。
飞天大典的余波，正在一点一点，被压回平静。
而此刻，一辆驶往城郊的车里，空气却有些异样。
后座，爱丽丝靠在窗边，目光却不在窗外。
她在看龙建国。
从那天晚上他跟着她冲出队列、一头扎进人墙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看他。
看他的侧脸，看他的手指，看他在人群中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那副认真样子。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一个男人，那样挡在她前面。
“龙先生。”
“嗯？”
“我喜欢你。”
龙建国正望着窗外路况，闻言，指尖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爱丽丝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时间竟没有接上话。
“我说，我喜欢你。” 爱丽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直白得没有半分遮掩，“那天在会场，你冲出来，抓住我的手往前冲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总是皱着眉。”
“但我可以等。”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覆上龙建国搁在膝上的手背。
那只手，没有抽回去。
龙建国沉默地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
深夜，酒店客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龙建国坐在黑暗中，指尖捏着一枚纽扣大小的通讯器，犹豫了很久，才按下。
加密线路接通。
对面很安静，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般的呼吸声。
“玄影。”
“嗯。”
“我…… 申请调离。”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原因。”
龙建国闭了闭眼。
“这种精神煎熬、人情拉扯，比饿二十天还要难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疲惫，“我扛不住了。”
“她每天看着我，每天对我笑，每天把心捧到我面前 —— 可我什么都给不了，半句真话都不能说。”
“我怕再待下去，我会先把自己搭进去。”
通讯那头，又是沉默。
片刻后，玄影的声音响起，平静，没有温度，也没有评判：
“知道了。”
“你和爱丽丝，随神子神女的撤离批次，返回西图雅。”
“调离的事，我记下了。”
龙建国喉头一松：“…… 谢谢。”
通讯切断。
黑暗中，龙建国长长吐出一口气。
——
同一片夜色下，络城，军管封城的街头。
玄影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她没有乘车，混在零星的行人里，像一片无人在意的影子。
军管之下的络城，安静得反常。
偶尔有军警巡逻车驶过，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街面，又移开。
玄影走得不快，脚步很轻。
她的感知，始终静默地开着。
一路走来，她收进内核的东西，比任何一份报告都多。
会场外围的墙上，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下水道井盖边缘，卡着一片被撕落的靛蓝布料。
玄影将这些，一格一格，收进内核。
她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那场大典。
从漫天金黄，到异声四起，到蓝衣褪出，到护道人墙，到十五道火柱，到一夜之间全城烽烟 ——
乱子出了，出了很大。
可乱子底下，好像还压着别的东西。
她想起那些蓝衣人 —— 他们冲在最前，嘶喊最烈，可其中有一些，呼吸平稳，心跳沉静，动作精准得不像人。
她想起那十五个浇油自焚的人 —— 他们决绝得过了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她想起那场骚乱的节奏 ——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
这些碎片，她拼不出完整的图。
她只知道一件事：
不对劲。
这整场大典，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刻意。
像是整盘棋的棋盘底下，还压着另一盘棋。
玄影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任夜风拂过衣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没有追下去。
有些东西，藏得太深，现在追，追不到根。
她只是把那些位置、那些痕迹、那些说不通的节点，尽数收进内核深处，留待日后。
然后，她转身，继续向前走。
身影很快隐入络城疏落的灯火里。
——
第三天入夜，络城，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流泻着暖金色的光，弦乐四重奏的低回在厅中流淌，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衣香鬓影。
官方为平息舆论、稳定国际观感，特意举办的致歉安抚酒会，正在这里举行。
政要、商界、文化界名流云集，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前几日的烽烟，从未存在过。
而全场最耀眼的焦点，只有一个。
胡丽雅。
她一袭深色礼服，站在人群中央，笑意温婉，与每一位上前寒暄的来宾交谈，姿态无可挑剔。
而在厅中一角，另一个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他站在厅中一角，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喝。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沉稳内敛。
他放下酒杯，抬脚，穿过衣香鬓影，一步步走向那道被聚光灯笼罩的身影。
胡丽雅似有所感，适时回身。
目光对上的一瞬，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浅浅扬起。
“原来是你。”
徐毅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微微错愕。
“你认识我？”
胡丽雅抬手，轻掩唇角，眼尾带着笑意：
“当然认识。”
“西图雅酒吧，大打出手、不要命的那位东方猛男，我怎么会忘。”
徐毅嘴角勾起一点挑逗的弧度。
“哦？我当时有那么英勇？”
胡丽雅目光缓缓扫过他全身，重新细细打量一遍，笑意更深。
“何止英勇，那晚，你就是我们眼里的英雄。”
徐毅微微欠身。
“是吗？既然是英雄，那就请允许英雄自我介绍一下。”
胡丽雅捂嘴轻笑。
“英雄请讲。”
“我姓徐，徐毅。华耀集团驻外全权代表。”
话音落，胡丽雅瞳孔微缩，眼前一亮，定定看着他。
短暂的静默。
她抬眼，目光和他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徐先生。”
她轻声开口，微微颔首。
“可否邀英雄，共跳一支舞？”
徐毅抬手，微微躬身，伸出手掌。
“乐意奉陪。”
两人步入舞池。
音乐缓缓流淌，脚步跟着旋律起落。
距离很近，彼此目光反复打量，眼底藏着说不清的熟悉感。
满厅喧嚣依旧，宾客往来如织。
旁人只当是一场寻常的初次结识、体面寒暄。
无人知晓。
这一场礼貌的初见，是两个故人，时隔许久的再度相逢。
酒会灯火璀璨，暗流无声潜行。
络城夜色沉沉。
而远在西图雅的夜空之上，一架航班穿透夜幕，载着半数神子神女返程而归。
机舱之内。
一人满心愧疚，心事沉沉。
一人眼底明亮，满怀期许。
新旧棋局，已然悄然交替。
本章收束络城大典风波，多条线索同步收拢。没有激烈厮杀，所有博弈藏在人心与会面之中。旧人重逢，情愫与任务交织，棋局已经悄然换局，下一章，众人回到西图雅基地开启复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