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尸山血海 优雅屠夫

会场,火光冲天,人潮溃乱。

玄影站在人流中,内核早已将整场闹剧归档完毕。

蓝衣、仿生人、自焚、特写 —— 一幕一幕,全是演给人看的戏。

演员们卖力,观众们信得虔诚。

而她,不属于台上,也不属于台下。

她收回目光,内核得出结论:这一切,与她无关。

—— 除了两个人。

甄毅。龙建国。

她从人潮中起步,没有暴露任何超常的速度,只是比常人快那么一点,稳那么一点,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溃散的人海里穿行。

会场已经彻底疯了。

有人嘶吼着 “护道 “,拼死往台前挤;有人哭喊着往外逃,被人群推得踉跄;有人被撞倒在地,刚爬起来又被踩下去。

践踏、拥挤、哭嚎、死伤,遍地都是。

玄影穿行其间,没有刻意停留。

她只是顺路,扶起一个被撞倒的老人,拉过一个险些被踩到的孩子,拉了一把卡在通道里的男人。

她的感知始终锁着两道气息 ——

玄影的路线悄然偏转,不动声色地,向那两人靠拢。

混乱中,她挤到人墙边缘,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她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截沉默的木桩,守着那两道气息,不让任何人碰到他们。

护住他俩,就够了。

——

同一时刻,络城,那栋无招牌的隐秘大楼。

大楼外围,一条僻静的暗巷。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压得极轻:

“大楼安保,已经没剩几个了。“

“各会场闹得越凶,这边越空。时机到了。“

“动手。“

话音落下,暗巷深处,一道道身影无声涌出。

为首一人,身形枯瘦,目光如鹰 —— 四长老。

他身后,九位长老一字排开,各率麾下精锐,倾巢而出。

留守三位长老坐镇本部,其余十位尽数出动。

人很多。

足足上百号人,乌泱泱一片,挤满整条暗巷。

上百道身影,绕过所有岗哨,避开所有监控,像一群贴着地面滑行的影子,无声逼近那栋无招牌的大楼。

楼门破开。

四长老一马当先,九位长老紧随其后,身后上百精锐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急促回荡,像闷雷滚过。

楼梯间里,上百道身影无声向上,一层,一层,一层,直逼顶层。

——

顶层,环形会客厅。

灯火通明。

塞拉斯端坐在长桌之后,纯白立领长袍一丝不苟,银灰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四道身影垂手而立,面容隐在暗处,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

上百人鱼贯而入,黑压压一片,将整间环形会客厅围得水泄不通。

十位长老走在最前,一字排开,与塞拉斯隔着长桌对峙。

兵刃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连成一片。

塞拉斯缓缓抬眼,看着门口那一片黑压压的身影,没有半分惊讶。

他唇角微微勾起,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客套的温和:

“难得,难得。“

“欢迎诸位长老,大驾光临。“

四长老踏前一步,目光如刀,声色俱厉:

“塞拉斯!你叛出神庭,窃我道统,屠我神使,辱我门庭 —— 桩桩件件,今日该清算了!“

五长老冷笑接话:“十五口棺木,好大的礼数!我旧神庭千年门庭,还没被人这么践踏过!“

六长老恨声:“你一个被逐出庭籍的叛徒,靠着来历不明的财团撑腰,就敢骑到我们头上!“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身后上百精锐齐声低喝,声浪在厅中回荡,杀气腾腾。

塞拉斯没有动。

他安静地听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无聊:

“诸位长老,闯我门庭,就为了说这些?“

“叛徒、道统、棺木、死期 ——“

他轻轻笑了一下。

“说完了?“

“说完了,那就……“

“动手。“

——

话音落下的瞬间 ——

“咔、咔、咔、咔 ——“

环形会客厅四壁,所有的大门在同一时刻落下合金闸板,一道接一道,沉重地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唰 ——“

四面落地窗的电动防爆帘同时降下,一层,两层,三层,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隔绝。

整层楼,被封闭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

没有窗口,没有出口,没有任何声音能传得出去。

“啪。“

灯光,灭了。

浓稠的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真正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没有一丝声。

黑暗中,四道身影,终于动了。

——

起初,是一片混乱的巨响。

金属撕裂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重物倒地的钝响,在密闭的空间里交叠回荡,像是地狱开了口。

上百人的惨叫、哭喊、咒骂、求饶,从四面八方涌起,又一个个被某种声音掐灭。

有东西在黑暗里飞掠,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有东西在黑暗里倒下,砸出沉闷的巨响。

有人在黑暗里嘶吼着拼尽最后一口气,声音戛然而止。

十分钟后,惨嚎声渐渐稀疏。

二十分钟后,只剩下零星的哀鸣与呻吟。

半小时后 ——

彻底安静了。

密闭的空间里,死寂一片。

连压抑的呻吟,都没有了。

黑暗中,只剩一种极轻、极细的声音 ——

“嗒。“

“嗒。“

“嗒。“

血,从高处滴落,落在地板上。

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在绝对的死寂里,那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

“咔。“

灯,重新亮起。

——

长达数秒的静默。

环形会客厅,已经不再是会客厅。

上百具躯体,横七竖八,铺满整片地面。

有的被拧断了脖颈,头颅歪向不可能的角度,眼睛瞪得滚圆,至死没看清杀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有的胸膛塌陷,整个人像被巨力压扁,五官挤作一团,血从七窍里缓缓渗出来。

有的四肢以诡异的方向扭曲,像被拆散的偶人,手脚反折,关节错位,露出森森白骨。

有的整个嵌进墙壁里,墙面凹出人形的深坑,半截身子陷在里面,半截挂在外面,像一具被拍进墙里的标本。

有的堆叠在一起,叠成小山,血水从最底层渗出来,汇成一片缓缓蔓延的暗红,漫过地砖的缝隙,漫向长桌的桌脚。

满地狼藉,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墙上、地上、天花板上,溅满暗红的血点,密如雨痕,有的还在顺着墙面缓缓滑落,拖出一道道猩红的尾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喘不过气。

十位长老,尽数倒在其中。

上百精锐,尽数毙命。

没有一个人,逃出去。

没有一个人,留下全尸。

——

四道身影,立于厅中。

他们身上血迹斑斑,白衫早已染成暗红,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目光空洞,神色木讷,像四具刚从流水线上走下来的机器,站在满地尸骸之间,一动不动。

侧门无声开启。

塞拉斯缓步走出。

纯白的长袍,一尘不染。

他负手立于那片尸山血海之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他抬脚,一步一步,走入尸群之中。

他走到四长老面前,停下。

塞拉斯低头看了看,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四长老,您…… 就不专业了吧。“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四长老僵硬的右臂,轻轻摆到一个舒展的角度,又抬手托了托他的下颌,让他歪向一边的头颅稍稍正过来。

他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又上前,把那只手臂的位置微调了一寸。

“嗯。“

“这个姿势,才对嘛。完美。“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走,走到五长老身边。

五长老伏在长桌边缘,半截身子垂下来,指尖还悬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

塞拉斯看着那具尸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五长老。“

“平时,就数您最爱批评我,教育我。您看您,为人师长的,做长辈的,总得做个表率吧。“

“可您看您这动作……“

他伸手,握住五长老垂落的腿,缓缓掰到一个角度,又摆了摆另一条,让他整个人从桌沿上滑下来,稳稳地坐在血泊里,像一位端坐议事的长者。

塞拉斯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嗯,不标准。“

“应该这样,才对。“

“这才像您,五长老。这才像您坐在长老席上,训斥我的样子。“

他继续向前走,走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六长老蜷缩的姿态被他一点点抻开,摆成侧卧安眠的样子;七长老圆睁的双眼被他合上,轻轻拨正头颅,摆成安详垂首的模样;八长老被他扶起来,靠着墙根坐好,像一位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

每摆好一具,他都要退后一步,端详片刻,像一位挑剔的雕塑家,审视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

会客厅里,死寂一片。

只有塞拉斯轻微的脚步声,和肢体被摆弄时发出的、僵硬的轻响。

他一路摆弄过去,终于,直起身。

他一步步走回自己原先站立的位置,站定,俯视着脚下那片被他重新 “整理 “过的尸群。

上百具躯体,姿态各异,却都像被他精心布置过 —— 有的端坐,有的仰卧,有的斜倚,有的侧卧,仿佛一幅静止的、残酷的、精心构图的群像画。

塞拉斯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底泛起一丝近乎陶醉的光。

他轻声开口:

“嗯,这就对了。“

“太漂亮了。“

“太美了。“

他微微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满室的血腥气涌入鼻腔,浓烈、新鲜、刺鼻。

塞拉斯闭上眼,表情近乎享受,喃喃道:

“多么…… 清新的空气啊。“

片刻,他睁开眼,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再没有多看那满地尸体一眼。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送去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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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影子有话说

旧神庭倾尽精锐奔赴死局,落入塞拉斯布下的牢笼。黑暗之中猎杀落幕,塞拉斯以尸身为雕塑,尽显其扭曲的本质。大典骚乱只是诱饵,真正的清算,在此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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