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大典焚乱 暗局丛生
“拓扑塑身，星海归真！“
“拓扑塑身，星海归真！“
声浪一波接一波，层层叠叠，贯穿整座络城。漫天黄衣，齐声狂诵，全场数十万人的心气汇成一片滚烫的金色潮水，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掀翻。
就在这片狂热冲到顶点的刹那 ——
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从金色浪潮深处冒了出来。
“妖孽！“
声音不大，混在震天的口号里，几乎被淹没。
紧接着，第二个。
“妖孽！“
第三个。
“妖孽！妖孽！“
像白布上扎出的针眼，起初只有一两个点，随后越来越多。
那声音不齐，不响，却异常执着，一声接一声，从四面八方钻出来，硬生生嵌进狂热的声浪里。
“妖孽！妖言惑众！“
金色人海之中，开始出现异动。
——
先是西侧看台。
一名身穿金黄 T 恤的男人，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 —— 外层的金黄布料被撕落，露出里面一件沉暗的靛蓝短衫。
他高举手臂，嘶声高喊：“妖孽！“
紧接着，东侧。
又一个。
南侧看台，两个。
北面通道口，三个。
一点，两点，三点 —— 那些埋进金色浪潮里的暗礁，一个接一个地褪去金黄，露出沉暗的靛蓝。
他们起初分散，声音也不多。
可随着褪衣的人越来越多，散落的蓝点开始移动，像水银汇拢，从四面八方向会场中央的主席台方向聚拢。
“新神教妖言惑众！“
“旧神庭正统归位！“
“妖孽！下台！“
安保人员从四面冲上来拦截，可蓝衣人成群结队，推搡、冲撞、扭打，像决堤的水流，拦都拦不住。
安检口、通道旁、看台边缘，处处爆发冲突，场面急剧失控。
蓝衣人潮，涌到了主席台前。
他们指着台上，嘶声怒喝：
“妖孽下台！“
“胡丽雅，妖言惑众，滚下来！“
——
就在这片混乱几乎要将舞台吞没的刹那 ——
一声暴喝，从黄色人海深处炸响。
“护道！“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喧嚣。
紧接着，无数人跟着嘶吼起来：
“护道！护道！护道！“
金色的浪潮猛然反卷。成千上万名黄衣信徒从四面八方涌向主席台，手挽手，肩并肩，在台前筑起一道血肉人墙，死死挡住蓝衣人的冲击。
“谁也不许碰我们的舞台！“
“护住道统！护住圣坛！“
两色人潮，在台前绞成一片。推搡、冲撞、嘶吼、哭喊，声浪震天，仿佛要将整座奥体中心的穹顶掀翻。
——
黄衣人墙中，一道身影冲了出去。
爱丽丝。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从神子神女队列中冲出，两步并作一步，扑进人墙最前端，与身旁的信徒手挽手，死死抵住蓝衣人的冲击。
她咬着牙，眼眶泛红，声音却清亮坚定：
“护道！“
龙建国站在队列里，一瞬的犹豫 ——
下一秒，他抬脚，跟着爱丽丝冲了出去，站进人墙，与信徒们一同高喊。
顶层至尊观礼台，甄毅俯视着台前那片绞杀的人潮。
他看见蓝衣人潮汹涌，几乎要将那道血肉防线冲垮。
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中央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 胡丽雅站在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着，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
甄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起身，从贵宾席走下台阶，穿过层层安保，来到台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拉过身旁一名黄衣信徒的手，稳稳站进人墙。
双手交握，结成一道新的防线。
——
混乱的巅峰，大众看台的角落里，玄影的感知模块，正在无声地高速运转。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汹涌的蓝色浪潮，内核深处，一组组数据飞速跳动。
可随着扫描的深入，她捕捉到了异常 ——
蓝衣人群中，混着一些 “不对劲 “的东西。
他们同样穿着靛蓝短衫，同样在嘶喊，同样在向前冲。
可他们的呼吸平稳，心跳沉静，没有一丝狂热的波动，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程序。
他们的动作精准，步伐一致，连呼喊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不是人。
玄影的内核飞速比对 —— 这些躯体的构造、频率、气息。
仿生人。
数量不少，掺杂在蓝衣人之间，像是混进鱼群里的机械鱼，正在把这场骚乱，一点一点推向更深处。
——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蓝衣人群深处，十五道身影拨开人群，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个个面容坚毅，脚步沉重，一步步走到人墙与蓝衣潮的交接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过去。
他们停下脚步。
然后，从怀中，各自掏出一个饮料瓶。
拧开盖子。
淡黄色的液体，当头浇下。
汽油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旧神庭的信徒们！“
为首那人高举空瓶，嘶声高喊，声音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新神教妖言惑众，祸乱人心，篡改道统，欺世盗名！“
“我们肉身可灭，道统不灭！“
“今日，我以死证道！“
他话音落下，十五人齐齐从衣袋中摸出打火机。
“咔 ——“
十五簇火苗，同时窜起。
然后，点燃。
“轰 ——“
十五道火柱，在金色与靛蓝绞杀的人潮中央，轰然燃起。
烈火吞噬衣物，吞噬皮肉，十五个人形火炬在火中挣扎、嘶吼，却仍然高举双臂，发出最后的嘶喊：
“旧神庭…… 正统！“
“妖孽…… 当诛！“
全场，瞬间炸锅。
尖叫声、哭喊声、惊呼声响彻云霄。
原本绞杀在一起的两色人潮，猛然向后溃散，人们拼命推搡着逃离那片火海，踩踏、哭嚎、混乱至极。
安保人员疯了似的冲上来，有人狂喊：
“汽油！汽油怎么混进来的？！“
“安检呢？！警犬呢？！扫描仪呢？！“
“他妈的失职！全他妈的失职！“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映着漫天的金黄与靛蓝，映着哭喊奔逃的人群，映着高台上那道依旧一动不动、面容悲悯的素白身影 ——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碎成了千万片。
——
混乱的最深处，玄影站在人流中，一动不动。
她的内核，正在以极限速度运转。
她的内核深处，浮起一行冰冷的数据：
【判断：这场 “旧神庭的暴行 “—— 每一步，都像一场编排好的戏。】
【蹊跷。】
——
分会场，同样炸了。
城市中央广场的巨型屏幕前，数千人正仰头看着主会场的直播。
就在自焚火光冲天的瞬间，广场边缘的人群中，几个穿金黄 T 恤的人猛地扯开衣襟 ——
靛蓝。
“妖孽！“
“新神教妖言惑众！“
原本平静的广场，瞬间炸开。蓝衣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与黄衣信徒扭打在一起，尖叫、咒骂、哭喊，乱成一片。
城郊分流园区。
商圈露台。
街头巷尾。
到处是褪去的金黄，到处是冒出的靛蓝，到处是挑衅、指责、推搡、冲突。
一城盛典，遍地烽烟。
——
增援！增援！
主会场、各分会场、城市各处，求援的呼号此起彼伏，一刻不停。
警方、宪兵、安保力量全被投进这片沸腾的城市，仍然捉襟见肘。指挥频道里，一声接一声的增援请求层层上报，又层层下压；满载人员的车辆在城市各处穿梭，警笛声、引擎声、对讲机里的嘶吼声，混杂成一片。
络城所有的警力与安保力量，像被一张无形的网，从各自的岗位上，一点点抽离。
——
主会场，主席台上。
胡丽雅依然站在聚光灯下，面容沉静，目光悲悯。
她抬手，声音透过遍布全场的音响，也透过直播信号，传向全球每一个角落：
“各位兄弟姐妹，请大家保持冷静。“
“旧神庭的信众们，他们只是暂时迷失了方向，被蒙蔽了心智。他们并非恶人，他们只是还看不清真相。“
“我们新神教的信徒，绝不能以暴制暴。“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用我们的爱，去融化他们心中的坚冰。“
“用我们的宽恕，去唤醒他们蒙尘的本心。“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像一道清泉，缓缓淌过沸腾的人海。
黄衣信徒手拉手，将蓝衣人围在中间，不推不搡，只是静静地吟唱起圣歌。
——
奥体中心外围，直播控制车。
车厢里，屏幕墙上正实时跳动着会场内外的每一个画面。
主监屏上，十五道冲天火柱仍在燃烧，火中的人形仍在挣扎嘶喊，场面触目惊心。
一名技术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伸手，就要把画面切走。
“切…… 切掉！这种画面不能播！“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主管。
他盯着主监屏上那十五道火柱，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开口：
“不要切。“
技术员愣住了：“可是……“
“把镜头推近。“主管说，“对着他们。给特写。“
“让全世界都看清楚 —— 这些所谓的 ' 旧神庭信众 '，是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焚闹事，践踏圣典的。“
“这不是我们逼的。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播出去。一帧都不要剪。“
——
同一时刻，络城，那栋无招牌的隐秘大楼。
大楼安保调度室，通讯频道里求援声此起彼伏，一刻未停。
“主会场请求增援！“
“中央广场冲突升级，需要人手！“
“东区分流园区，蓝衣人闹事，压不住了！“
一道道指令急促下发，一队队安保人员整装、登车，引擎轰鸣，接连驶出大楼，汇入络城沸反盈天的夜色，奔赴各个会场。
楼内，余下的安保力量十有八九，正在倾巢而出。
盛大庆典瞬间化为火海骚乱，所有人都看见旧神庭极端之举，却少有人察觉，这场动乱本就是精心编排的剧本。当全城安保尽数奔赴火场，真正的机会才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