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礼棺递怒 祸起络城
络城，塞拉斯隐秘指挥所。
顶层环形会客厅，落地窗外是络城万家灯火。
塞拉斯一身纯白立领长袍，端坐在长桌之后。
安保主管躬身站在前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教主。“主管压着嗓音汇报，“近日旧神庭动作异常猖獗，大批神使潜入络城，四处打探您的踪迹，反复试探我们布防的虚实。前后一共擒获十五名旧神庭神使，全部生擒，现已关押在地下囚区。“
塞拉斯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漆黑的桌面。
叩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一声声回荡。
窗外远处，飞天大典会场的巨型灯柱依稀可见，距离大典开幕，时日已经不多。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的洞悉。
“这帮老东西死性不改。他们算准飞天大典我必然要公开露面，就是想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也好。省得我再去寻他们。“
主管微微低头：“请示教主，这十五人如何处置？直接处决，还是另行关押？“
塞拉斯靠向椅背，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出冷光。
“不必急着处死。“
“全部送去地下实验舱，做活体样本。提取他们全部记忆、修行拓扑脉络、神经数据，所有实验数据加密归档，传回基地。“
说到此处，塞拉斯声调压低几分，神色多了一层审慎严厉。
“通知所有接触此事的人，严密封锁消息，不许走漏半个字。胆敢泄密者，按教规处置。千千万万不能让神主那边嗅到半点风声，听懂了吗？“
主管心头猛地一凛，重重躬身：“属下听懂！半分风声都不会外泄。“
“那之后呢？样本用完，躯体作何处理？“
塞拉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傲慢的弧度。
“人是旧神庭派来的，自然要体体面面，送回给他们。“
主管怔了一瞬，呼吸微滞，随即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
“此事秘密执行，不要声张。“塞拉斯挥了挥手，“你退下，余下的，我自有主张。“
“是。“
安保主管躬身行礼，脚步轻缓地退出会客厅，厚重合金大门悄无声息闭合。
偌大顶层，只剩塞拉斯一人。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整片络城，大典的喧嚣气息隔着玻璃窗隐隐传来。
——
而在另一处，旧神庭本部，肃穆幽深的议事大殿。
殿顶长明烛火悠悠摇曳，昏黄的火光在高耸的石柱间来回晃动，地面青石板泛着一层冰冷的哑光。
厚重石墙隔绝外界的声响，偌大空间里，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沉沉笼罩整座殿堂。
主教高坐于宝座之上，大殿之内，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已经落座，其余长老尚未全部到齐。
一份刚刚传回的密报被摊开在石案之上，几位长老俯身，轮流浏览纸上文字。
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最新密报已经核实，消息可靠。塞拉斯，确实已经身在络城。“
二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么多年四处追剿，四处围堵，今日终于锁定他的下落。也该到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三长老双拳紧握，语气满是愤懑：“此贼本是我旧神庭嫡系神职，叛出门墙，曲解我们传承的义理，窃取道统，靠着不明来历的财力扶持建立新神教，蚕食我们的信众，这些年欠下多少旧账！“
大长老缓缓点头：“飞天大典全球瞩目，我断定他一定要来，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事氛围越来越凝重。
这时一名侍从踌躇着上前半步，躬身禀报。
“主教，诸位长老，还有一桩事，不能不禀报。我们派往络城，负责探查塞拉斯踪迹的十五名神使，已经失联五个小时，所有通讯全部中断。“
话音落下，殿内议论声骤然停下。
二长老眉头紧紧皱起：“十五个人，集体断联！“
三长老思索片刻，开口提议：“要不要传令络城潜伏的人手，展开搜寻，设法探查他们的下落？“
大长老却轻轻摇头：“不行，一旦大肆搜捕，极易打草惊蛇，惊动塞拉斯。“
主教指尖摩挲着座椅冰冷的黑石扶手，神色沉郁。
“传我的命令，通知络城所有潜伏在外的人手，全部把动作收一收，切勿张扬，万万不可打草惊蛇。看眼下情形，这十五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他这句话话音还没有完全落定。
殿门外，一名门卫执事神色慌乱，脚步踉跄闯了进来，站在大殿门槛处，神色局促不安。
主教抬眼看向来人：“何事慌张？“
执事躬身回话，说话磕磕绊绊：“回禀主教！本部大门刚刚送来一批没有寄件人的冷链快运大件。门卫不知道里面装载何物，不敢直接置之不理，便先行开箱简单查验……“
说到这里，他顿住，支支吾吾。
主教眉头猛地一拧，重重一拍扶手。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东西，抬上来！“
“是！“
殿外数名殿卫应声而入，沉重的脚步声敲打在青石地面上，回响阵阵。
他们抬进来其中一套已经被门卫撬开局部货运实木加固木架。
木架夹层铺着隔温缓冲垫层，木构件向两边分开，一口旧神庭本庭最高规格的礼葬重棺展露在众人眼前。
上好沉木铸就，棺身镂刻世代相传的丧葬云纹，鎏金雕饰在摇曳烛火之下流转幽冷光泽。
殿内大长老、二长老几人一眼望见棺椁，脸色骤变，大惊失色，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间攀上心头。
主教心口重重一沉，沉声厉喝：“把余下所有货件，尽数拆开！“
殿卫们领命，手持撬棍轮番作业，剩余一只只实木货运木架相继被拆解。
一口口做工考究、纹饰夺目的礼葬重棺陆续显露，被小心抬放，整整齐齐排列在大殿中央的青石板上。
本该用于祭奠功勋高层的庄重棺木，此刻就这样摆放在议政的大殿之中。
一股冷链残余的淡淡寒凉气息，混杂着沉木独有的浑厚木味，缓缓在殿内弥散开来。
偌大议事大殿，一瞬间死寂无声。
在场几位长老全都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一字排开的棺椁，胸口不住起伏。
一名殿卫缓步上前，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掀开距离最近的一口棺盖。
棺内，正是一名失联的神使。
脸上经过细致妆饰，神态看上去安详平和，一身旧神庭高阶神职礼服穿戴得一丝不苟，衣上纹样完整规整，周身不见半分搏斗伤痕，静静躺卧在华贵锦缎衬底之上。
锦缎边角，压着一张印刷精致的新神教救赎条幅，白底金字，刺人眼目。
殿卫咬着牙，接连将几口棺盖掀开。掀到第三口时，他的手指顿在半空，停了一瞬，才继续。
一具具熟悉的面孔，沉默地躺在棺中，映入众人眼帘。
十五具遗体，一具不少，全部在此。
殿内烛火晃了晃，没有一个人说话。
长老们站着，脸色铁青，胸口起伏，目光死死钉在那排棺椁上，仿佛要把每一张面孔都刻进骨里。
这番景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压抑的怒火在沉默中迅速蔓延。
许久，二长老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双拳攥得咔咔作响：“塞拉斯这小子，当真心狠手辣！杀了不算，还用我们旧神庭最高规格的棺椁，以快递快件的方式送回家门口！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三长老胸腔剧烈起伏：“这哪里是送还遗体，这是在践踏我旧神庭的道统脸面！“
高台上，旧神庭主教周身气场骤然变冷，手掌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这般诛心的手段，除了塞拉斯，不会有第二个人。
这不是简单的杀戮。
这是当众践踏旧神庭的道统与尊严。
“新仇旧恨，一并叠加。“主教的声音冰冷，满是压抑已久的怒意，“塞拉斯步步相逼，已经再无转圜余地。“
“络城飞天大典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在场几位长老齐齐躬身。
“请遵主教下令！“
——
夜色已经浸染络城。
一间普通商务酒店客房，窗帘半掩。
龙建国刚刚抵达络城，风尘尚未洗去，手里捏着通讯终端。
加密通讯线路接通。
“玄影，我已经抵达络城。后续有一切异动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电话另一头，玄影的声音平静淡漠。
“知晓。静观其变。“
通讯挂断。
——
城市的另外一隅，街头车流如水。
一众安保、随从分列道路两旁，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过街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轿车列队，随行人员众多，排场盛大。
如今他身居高位，是华耀集团驻外全权代表，万众瞩目。
喧嚣人潮之中，甄毅隔着车窗望向远方大典会场灯火璀璨的方向，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心事。
风暴，缓缓成型。
顶级博弈的诛心，从不是当场厮杀。先斩断对方眼线，再以最体面的方式归还死者，这是示威，也是提前划定生死棋局。旧神庭被怒火裹挟，已然踏入对手预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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