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暗主临坛 各怀其局
络城，一处不挂牌的摩天楼顶层。
整层楼被改造成一间巨大的环形会客厅，通体深色石材铺地，落地窗从地面贯通到穹顶，将整座络城的夜色尽收眼底。
窗外灯火连片，高楼轮廓起伏，远处大典主会场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排排尚未点亮的巨型灯柱，静静矗立在夜幕之中。
会客厅中央，一张黑色长桌。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一身纯白的立领长袍，领口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拓扑纹样，裁剪笔挺，一丝不苟。
他容貌端正，轮廓深邃，一头银灰色短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处瑕疵。
他坐姿笔挺，脊背不倚靠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动作凝固得近乎刻意。
正是新神教教主，塞拉斯。
此刻，他面前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主管，正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塞拉斯没有看他，目光落向窗外远处大典会场的灯火，声音不大，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废物。“
安保主管身子一颤，头压得更低。
“抓住旧神庭的特工，居然还让她跑了，怎么搞的？“
“主教大人……“安保主管喉结滚动，声音发干，“属下原本以为只是单人潜入，没想到对方还有同伙接应。当时场面混乱，对方动作太快，我们…… 我们没能拦住。“
塞拉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资料呢？咱们这边的资料，有没有被窃取？“
“回主教，应该没有。“安保主管连忙答道，“对方没能闯入核心地带。我们连夜盘点了全部加密库房，封条完好，数据链路无异常访问记录。“
“那就好。“塞拉斯的声音稍稍放缓，“说到底，即使对方拿到也只是一些边缘信息，没什么值得忌惮的。“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转过头，一双眼睛落在安保主管身上。
那双眼睛极黑，黑得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平静之下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
“旧神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安保主管精神一紧，立刻答道：“回主教，旧神庭最近动作不小。他们的人在四处打探您的行踪，在络城布下了大量耳目，各条交通要道、口岸、酒店，都有他们的人影。看样子…… 是冲着大典来的。“
塞拉斯没有说话。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这帮老不死的，还不死心。“
他微微停顿。
“我念及旧情，一直不愿对他们下死手。可这一次的络城大典，绝不能让他们过来捣乱。“
他重新转回目光，语气骤然沉下：
“安保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加派人手，严加戒备，所有入口、通道、核心区域，全部重新布防。实在不行，就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要是再让他们混进来，我先处置你。“
安保主管浑身一凛，脊背瞬间绷直，重重躬身：“是！主教！“
“还有。“塞拉斯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我吩咐你们去追查的那个华夏智能体，那个老不死的小徒弟 —— 查到下落没有？“
安保主管身形一僵，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还…… 还没有。属下多方探查，各路眼线撒出去无数，可此人像是从地球上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踪迹可寻。连一点可供追查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塞拉斯静静地听着。
他那只搁在桌面上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片刻，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得极重：
“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抬眼，那双深黑的眼瞳里，第一次浮起一丝近乎贪婪的光。
“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安保主管不敢多问，重重低头：“是。“
“记住。“塞拉斯的声音忽然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压在喉咙里的森然，“这件事，你们做事切记要小心，要隐蔽，千万不要让神主那边的人有所觉察。到时候真出了事，我也不好办，未必兜得住。你明白吗？“
安保主管心头一凛，头埋得更低：“属下明白。此事绝不会走漏半个字。“
“下去吧。“
“是。“
安保主管躬身退出会客厅，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偌大的顶层空间，重新只剩下塞拉斯一人。
他坐在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形被络城的万家灯火衬得孤峭冷寂。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大典会场的方向，眼底那点贪婪的光，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里。
——
同一片夜色下，络城郊外，一条临河的僻静路边。
黑色商务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窗紧闭，引擎熄火。
玄影坐在驾驶座上，闭着眼，后背贴着座椅。
她的内核算力刚刚完成一轮深度推演，将 AVO 资料包的全部结论重新归档、加密、封存。
她睁开眼，指尖轻触便携接收端，主动拨出加密专线，接通国内。
“玄影。“
对面传来周正邦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一如既往的克制与分量。
“周部长。“
“长话短说。“周正邦的声音压得很低，“络城大典的事，国内已经研究过了。“
玄影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结论只有一条：国内不下达任何指令。“周正邦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楚，“我们从来不干涉任何事物。你的行为、你的行动，一切按联盟的指令执行。国内没有任何行动，也永远不参与、不干涉任何他国，乃至我们国境以外的组织、集团、势力的一切事务。“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们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玄影应了一声：“明白。“
“还有一件事。“周正邦话锋一转，“徐毅这一次，他也在受邀名单里。“
玄影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停住。
“华耀集团作为知名跨国企业，受邀观摩本次大典典礼。“周正邦说，“集团那边已经决定，派代表出席。徐毅会以华耀集团驻外代表的身份，出现在络城。“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知道了。“玄影说。
专线切断。
车厢里重新归于安静。
玄影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络城的天际线。
大典会场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片又一片的灯光，正在夜色里缓缓亮起。
甄毅也要来络城。
以徐毅的身份。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做推演。
就在这时，她指尖轻点接收端，主动拨出联盟专线。
对面传来一道苍老、慈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
“亲爱的孩子们 ——“
玄影：“长官。“
“哎，别这么严肃嘛，孩子们。“老头的嗓音带着笑，“我听说，你们对络城那个大典，有点兴趣？“
玄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跟你们说啊，这个事情，跟我没有关系。“老头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这是国家层面的东西，是人家自己家的事。咱们啊，管不着，也不该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们还是把工作重心，放回西图雅那边，流浪汉失踪啊，边缘人群消失啊，这些方向上面。那才是你们的本行，才是你们该盯的事。“
玄影：“是。“
“不过呢 ——“老头话锋一转，声音又变得慈和起来，“如果你们真有兴趣，想去看看那个典礼，参观也好，参加也好，我也不会拦着你们。但是有一条，只能代表你们个人行为，跟联盟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作为联盟的其中一员，有自己的自主权。我们本联盟啊，是百分之百容忍个人行为的。“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深意：
“但是 —— 我希望你们不要惹是生非。“
“好了，孩子们，好好休息。祝你们一切顺利。“
通讯切断。
车厢里，重新陷入一片彻底的安静。
玄影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两通电话，两种态度。
国内说：不参与，不干涉，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联盟说：大典与我无关，重心放回西图雅，个人行为自负，不要惹是生非。
两个方向，都没有给她任何指令。
也没有给她任何约束。
玄影的内核在黑暗中静静运转，将这两段话反复拆解、比对、归档。
国内的态度，是边界，也是底气。
联盟的态度，是放行，也是撇清。
两扇门都开着，也都没有人替她兜底。
她抬起眼，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大典会场。
龙建国和爱丽丝，三天后会以志愿者方阵的身份走进那座会场。
甄毅，会以华耀集团代表的身份，出现在观摩席。
十二神子神女，将从全球各地汇聚而来。
所有人都在向络城汇聚。
本章双线并行，一边是塞拉斯藏着私心的秘密追查，一边是玄影接到两边立场不同的指令。国内与联盟都不插手，等于把选择权交到玄影手上，所有关键人物齐聚络城，大典这场大戏的舞台已经全部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