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维而上丨第四十二章 假戏真做
地下基地情报研判大厅。
龙建国摁灭烟头，一拍桌面，眼神笃定又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狠劲：
“给我三天，就三天准备。“
甄毅抬眸：“三天太短，风险极大。“
“要卧底，就得假戏真做。“龙建国一脸认真，“我直接扮最底层、最不起眼、死了都没人问的流浪汉。“
玄影指尖划过主控面板，冰冷数据流飞速跳动。
“外貌可修饰，衣物可替换。但长期饥饿、脏乱、颓废的人体状态、神态气息，无法靠化妆模拟。强行伪装，极易暴露。“
“所以我不走化妆那套虚的。“
龙建国盯着屏幕，胸有成竹。
“我要真状态、真气息、真落魄。找个偏僻死巷，找个真流浪汉，现场置换。你们两个外围放哨，封控视野，别让人看见。“
甄毅无奈摇头：“你这路子，永远不走寻常路。“
玄影淡淡补充：
“提醒：流浪人员衣物大概率携带霉菌、寄生虫、细菌群落，生理风险极高。“
龙建国摆摆手：
“打仗哪有不沾灰的，干就完了。“
城郊无人后巷。
垃圾堆积、墙皮发霉、地面常年潮湿，整条巷子阴沉沉的，平日里连路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甄毅、玄影分立巷口两端，静默放哨，隔绝一切外来视线。
巷子最深处，一名流浪汉蜷缩墙角。
骨瘦如柴、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眼窝深陷、颧骨突兀，头发结块打绺黏在头皮，浑身衣物发黑发硬，布满常年洗不掉的污渍。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浑身瞬间僵硬，双手猛地高高举过头顶，吓得瑟瑟发抖，声音破碎发颤。
“先生…… 我什么都没有…… 我没钱、没东西、我没的可抢…… 求你别伤害我。“
他已经被生活吓破了胆。
“别废话。抢我。“
流浪汉瞬间懵了，眼神彻底呆滞：
“…… 啥、啥？抢、抢你？“
“对！抢我！“
龙建国往前一步，气场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抢还是不抢？！“
流浪汉活了半辈子，第一次遇见逼着别人抢自己的人。
“抢！动手！扒我衣服！快点！“
流浪汉手抖得厉害，哆哆嗦嗦上前，一把扯下龙建国身上的外套衬衣，紧紧抱在怀里。
龙建国反手一催，嗓门压得更低、更急：
“别扒完我的就完事！你倒是把你那身脱了！脱脱脱脱脱！赶紧的！“
流浪汉被吼得魂飞魄散，完全丧失思考能力，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几秒就把自己那套又脏又臭、常年不洗的破烂外衣外裤扒了下来，丢在地上。
龙建国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捡起地上这套破烂。
紧跟着又甩过去一大袋面包、几瓶矿泉水。
流浪汉怀里抱着刚刚 “抢来” 的成套干净衣裳，盯着地上满满的食物，整个人傻在原地，结巴得不成样子：
“这…… 这真给我？天底下哪有这种抢劫…… 抢人还送新衣服的？“
“少废话，穿上滚。“
流浪汉不敢多留，抱着那套干净西装，连声道谢，跌跌撞撞冲出巷子，生怕龙建国反悔。
瞬间，整条巷子残留着浓烈、厚重、混杂汗臭、霉臭、污垢酸腐的气息。
玄影静静伫立，无感无觉。
后台数据飞速解析：
“气味超标三百二十倍，微生物群落密集，对人类具备强不适感。本机为机械感知，无恶心、无排斥、无生理反应。“
旁边的甄毅直接遭了大罪。
眉头死死锁死，两只手指死死捏住鼻子，整个人连连后退三步，眼眶都被熏得发涩。
“龙建国！！你真是玩命！这味道…… 你是真敢往身上套？！“
龙建国毫不在意，顺手将那套极品 “原生态 “破烂衣物直接上身，动作坦然无比。
一边穿，一边说：
“你懂个屁，这叫职业素养，这叫沉浸式卧底。“
“我爷爷当年卧底讨饭，全身长满虱子，一只不抓、一下不挠，硬扛整月。我家祖传的，玩的就是真实！“
甄毅捂着鼻子哭笑不得：“你爷爷要是听见你天天拿他吹牛，早晚爬出来管你。“
玄影冷冷补刀：
“再次核查，你祖父、父亲档案无任何卧底乞讨记录，无相关机密备案。权限已拉满，无隐藏条目。“
龙建国脸不红心不跳：
“那是顶级机密！你权限还差三级！懂不懂什么叫绝对保密任务！“
甄毅终于憋不住，当场笑出声。
龙建国顺手抓地面灰土，满脸、满颈、满手胡乱蹭。
原本硬朗精神的五官瞬间暗沉、憔悴、破败。
头发随手抓乱、抓炸，整个人瞬间从干练外勤，彻底变成街边等死的落魄流民。
他对着碎玻璃反光满意点头：
“完美。穿龙袍像帝王，穿破衣像乞丐，这叫演员底子。“
甄毅叹气：“你现在站垃圾桶旁边，环卫工都分不清谁是垃圾。“
龙建国挥手：“行了，你们撤，离远点，远距离监控。从现在开始，我入戏。“
甄毅、玄影退回百米外隐蔽汽车内。
车内双路监控、静默单向对讲全程在线，绝不主动呼叫，杜绝一切信号暴露风险。
接下来的日子，是地狱般的硬熬。
龙建国严格自我封禁。
不进食、不补能、不露头。
每天只偷偷抿两口藏好的净水维持不死。
日晒、夜寒、风吹、蚊虫、饥饿透支。
第一天，他还能苦中作乐自言自语：
“这太阳晒得，比老家炕头还暖。“
第三天，彻底沉默。
第七天，饿得眼前发黑、四肢发软、心跳发虚。
对讲机里，龙建国虚弱得快要断气。
“甄毅…… 撑不住了…… 我脑子里现在牛羊鸡鸭鱼肉，轮番在我眼前开大会…… 我就想吃口肉，哪怕一小口。“
甄毅在车内瞬间严肃，压低声音，正色教育。
“龙建国，稳住。卧底二字，核心就是假戏真做。克制、隐忍、藏欲、藏性。多学学你爷爷、你父辈那一代老外勤的风骨，咬牙扛住。谁卧底半路嘴馋，谁就是最先暴露的废物。“
对讲机那头沉默许久。
传来龙建国委屈巴巴、闷闷认命的声音：
“行…… 我懂。我不想了，我就脑子里想想，过过干瘾行了吧。“
通话挂断。
密闭车厢里安静一秒。
下一秒 ——
甄毅彻底绷不住，当场哈哈大笑放声大笑，笑得直拍大腿、肩膀狂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玄影清冷的眸子里，也悄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笑归笑，任务归任务。
夜里投喂风险太大，空旷街道极易被监控、路人捕捉破绽。
次日白天，街上游人、孩童往来不断。
一口流利外语快速沟通，噼里啪啦几句交代清楚。
甄毅掏出几美元递到小孩手里，又将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卤鸡腿塞给他，贴着小孩耳朵低声细语交代。
小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揣好报酬，装作无事玩耍。
蹦蹦跳跳、自由自在路过巷口。
趁着无人注意，小手轻轻一扬。
“啪嗒 ——“
香喷喷的卤鸡腿稳稳落在龙建国脚边。
小孩头也不回，一溜烟跑远，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墙角快要饿晕的龙建国缓缓低头。
看见那只冒着淡淡香气的鸡腿，当场眼睛瞪圆。
他愣了两秒，差点感动哭，压低声音狂喜自语，笑得贼开心。
“哎哟！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这就是菩萨显灵吧？！我刚在脑子里默念想吃鸡腿，鸡腿直接空降！哈哈哈，太神了！“
他背对外界，飞快、隐蔽、狼吞虎咽吃完。
骨头嚼得干干净净。
车内甄毅、玄影看着监控画面，再次忍不住轻笑。
日子一天一天熬。
十天、十五天、十八天……
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几乎断食、露天露宿、昼夜熬磨。
龙建国整个人彻底脱相。
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身形枯瘦、眼神麻木空洞。
从里到外，气息、状态、神态、皮囊，完全复刻真正流浪流民。
车内，甄毅看着屏幕里那个死气沉沉、蜷缩墙角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再次接通对讲。
“龙建国，二十天了。足够逼真、足够到位。撤回来休整，没必要硬扛到身体报废。“
良久。
对讲机里传来龙建国沙哑、干涩、却依旧倔强的笑。
“撤？我二十天罪都受完了，现在撤？那我不成天大冤种了？“
他虚弱喘气，还不忘贫嘴：
“我现在看路边路过的土狗，都觉得眉清目秀、长得挺可爱…… 饿透了，真饿透了。“
就在他意识昏沉、濒临极限的瞬间 ——
远处，低沉的引擎声缓缓靠近。
柔和、干净的车灯缓缓扫过死寂街角。
一辆印着公益标识的白色厢式救助车，缓缓停靠路边。
车门拉开。
数名着装统一、气质温和的工作人员下车，目光温柔扫过街边流浪者。
圣光关怀基金会，外勤救助队，到了。
一名工作人员缓步走到龙建国身前，轻轻蹲下，语气温和无害。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我们可以提供食宿、衣物、热水，一切免费。您愿意跟我们回救助中心吗？“
龙建国缓缓抬眼，目光浑浊、声音沙哑虚弱到极致。
只轻轻吐出四个字：
“…… 有吃的吗？“
工作人员温柔一笑：
“有。管够。“
假戏，终于要入真局。
（第四十二章完）
评论已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