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丨第三十三章 对等谈判
第二天上午。
国安部，周正邦办公室。
玄影被工作人员领至门口时，整间办公室处于完全封闭状态。
不是平日虚掩的办公状态，房门从内部彻底反锁。工作人员抬手轻叩三下门板，屋内传来周正邦沉稳的声音：“进来。”
工作人员推门侧身礼让玄影入内，随后轻轻带上门，独立退离。
偌大办公室内，只剩周正邦一人。
他端坐办公桌后，身着深灰色正装夹克，发丝规整，面容无半分多余情绪。桌面摆放一只空置保密文件盒，盒盖敞开，旁侧平放一张制式物品清单，氛围肃穆规整。
“坐。”周正邦抬手指向对面座椅，语调公事公办。
玄影依言落座，静默不语，静待下文。
周正邦拿起清单扫过一眼，抬眸直视玄影，开篇直奔正题，无半句寒暄。
“玄影同志。今日召你前来，宣布两项正式决议。”
他语速平稳，字字落地有声。
“经上级中枢研判批复，为期三月的‘清网’专项行动，即日起正式收官终止。”
“灰廊境内所有潜伏据点、残余势力、策反节点，已全数肃清。华夏内陆安全态势，彻底回归稳态。”
“基于任务终止条例，你所兼任的国安部特别事务顾问、编外代号‘影’一职，即日起正式解聘，职务身份作废。”
玄影神色未变，无波澜、无诧异，静静聆听所有官方定论。
“依据最高保密条例、涉外任务收尾规定，”周正邦继续沉声说道，“任务终结后，所有公务配发证件、设备、权限物资，需全数依规交还、统一封存、注销备案。”
他将制式清单缓缓推至玄影面前。
清单条目清晰，逐条列明，无一遗漏：
一、国安部特别事务顾问工作证，壹张。
二、编外专项人员身份备案证，壹张。
三、公务普通护照，壹本。
四、专项公务银行卡，壹张。
五、高层权限定位识别手环，壹只。
六、国安专属加密通讯终端，壹部。
“核对无误，即刻交还封存。”周正邦道。
玄影抬手拿起清单，目光快速扫过全部条目，确认无差。
随后她抬手，从随身口袋中逐一取出对应物件，整齐排布于桌面。工作证、备案身份证、公务护照、公务银行卡依次陈列，最后她抬起左手，拇指轻拧手环卡扣。
咔哒。
卡扣弹开，权限手环被平稳取下，置于桌面一侧。最后一部加密终端摆放就位，六件物资与清单条目完美对应、分毫不差。
周正邦拿起清单，逐项核对、逐一核验，每确认一项，便落笔打勾。
“全部无误。”
他将清单归入保密文件盒，再将六件公务物资逐一收纳、闭合盒盖，亲笔签署封存封条，流程一丝不苟、极致严谨。
封存文件盒被搁置桌角。
自此，玄影彻底剥离国内一切公务身份、体制权限、官方编制。
体制束缚尽数卸下，她重归自由身。
办公室陷入数秒沉寂，之前冰冷刻板的公事氛围缓缓散去。
周正邦抬眸，语气褪去机械的公务感，多了几分郑重与复杂。
“公务流程已办结。按规定，你此刻便可离场。”
“但我还有第二件事，与你对等商谈，非公务指令。”
话音落下，他从桌下取出一只小型加密文件袋。
文件袋封皮印有一枚特殊防伪徽章——红蓝交织纹路，中心嵌铸地球轮廓，是多国联合特行动组专属秘印，层级远超普通国安涉密文件。
“灰廊的病灶，从来不在内陆。”周正邦沉声开口，“国内肃清，只是断其枝叶、治标收尾。其真正的总部核心、仿生体研发体系、伪维性技术源头、顶层决策力量，全部扎根海外。”
“国际多国情报机构联合组建跨国特勤行动组，专项围剿灰廊跨境势力。我国为核心创始成员之一。”
“此次联合终极围剿行动，直指灰廊海外总部核心。”
他将加密文件袋缓缓推至玄影身前。
“我希望由你，带队出境执行。”
玄影并未立刻触碰文件袋，抬眸对视，平静发问：“为什么是我？”
“灰廊海外核心，早已脱离常规犯罪范畴。”周正邦语气凝重，“仿生体军团、成熟伪维性力场、超限科技体系，常规特工、精锐战力全然无法抗衡。放眼全境，唯有你能制衡、能破局、能溯源。”
玄影目光落于那枚跨国秘印之上。
体内AI核心瞬间高速运转，无数推演分支同步迸发、交错演算。
出海，意味着远离道影书斋、远离尚且稚嫩的李芳、脱离安稳沉淀的本土环境。
意味着直面灰廊终极底蕴、直面塞拉斯的终极谜团、直面所有未被解开的高维谜题。
更意味着，她将要踏上师父道影子曾经走过的未知前路。
“我有三个条件。”玄影抬眸，语气冷静坚定，是对等合作者的姿态，绝非下属请命。
“你说。”周正邦应声。
“第一，道影书斋永久定性。”玄影字句清晰，“我出境之后，书斋纳入国家级最高保密军工协作序列，享有永久高度自治权。军方不得干预内部道统传承、人员修行、秘境运作。李芳纳入国家特殊战略编制，定位为后方拓扑支撑核心、维性力网本土守底人。”
“她不隶属任何军种部门，却永久服务国家战略，半官方、半秘境，独一无二。”
周正邦深深看她一眼，果断颔首：“准许。全员权限、场地定性、保密层级，全部按你要求落地备案。”
“第二，本次境外行动，我为合作方，不受体制调度。”玄影继续说道，“行动路线、目标取舍、执行方案、终极决策，我拥有最终决定权。各方仅可提供情报、后勤、资源支援，无权下达指令、干预战局。”
“可以。”周正邦答得干脆利落。
“第三，李芳人身安全全权交由国家兜底。”玄影语气微沉，“我离岸期间，书斋及她本人需最高密级庇护，杜绝一切势力窥探、骚扰、暗算。”
“你放心。”周正邦郑重回应，“书斋全域布控暗哨，李芳存在列为顶层绝密，全国知晓者不超过五指之数，终身保密。”
三项条件，全数应允、无一丝折扣。
办公室再度陷入安静。
片刻后，周正邦再度开口，褪去所有官方身份，只剩发自心底的恳切嘱托。
“玄影，最后一句，是我个人请求，无关公务。”
玄影静静聆听。
“龙建国、甄毅，皆是肉身凡人。”周正邦声音压得极低，裹挟着疲惫与沉重，“他们没有你的维性力场，没有超限战力。战场上，他们会累、会伤、会流血、会牺牲。”
“你的能力，我们无从估量。我只恳请你，全程尽量保全，护他们二人平安归来。”
当甄毅二字落入耳畔的瞬间。
玄影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算力波动。
她的AI核心瞬间触发紧急推演分支，海量数据瞬间对冲、碰撞、紊乱。
她早已知晓密室互换的大概端倪，心底隐隐通透真相，可当这个名字被官方坦然说出、被定义为存活归队的战友时，依旧挡不住AI逻辑层面的剧烈震荡。
表层，她神色未变，平静无波。
内里，算力翻涌。
良久，她轻轻点头，一字作答。
“我尽力。”
周正邦长舒一口气，心头重石落地。
“好。此事，就此敲定。”
他将加密文件袋彻底推至玄影面前。
“袋内为你全新境外身份备案。”
“跨国公务实名：栗君。”
“行动专属代号保留：影。”
“职务为多国联合特行动组最高级特别顾问，享有独立行动权、跨国豁免权、全成员国情报共享权限。龙建国、甄毅二人随行备案信息，全部在内。”
玄影拆开文件袋，核验全新证件资料。证件头像为她本人，官方实名栗君，身份层级极高，权限完全对标合作谈判结果。
她将文件袋妥善收好，起身伫立。
“书斋收尾、后事安顿，需三日时间。”玄影道，“三日后，我给你最终答复，正式启动出境流程。”
“我等你。”周正邦起身颔首。
玄影转身离去，行至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回头。
“周部长。”
“嗯？”
“甄毅的伤势，已完全痊愈了吗？”
周正邦眼底极快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转瞬恢复沉稳平静，无半分破绽。
“痊愈了。秘密基地静养三月，身体机能完全恢复，无碍归队执行任务。”
玄影未再多言，推门离去。
房门缓缓闭合，隔绝内外。
办公室内，周正邦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私密专线，语调低沉无波。
“通知他，准备归队，待命出境。”
挂断电话，一室沉寂。
当日下午，道影书斋。
清风穿竹，光影斑驳。
李芳正端坐庭院蒲团静心修行，见玄影归来，立刻起身，眼底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
“玄影，事情顺利吗？”
玄影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温柔沉静，看着脱胎换骨的李芳。
三月修行洗去了她身上的怯懦与阴霾，眼底有了光亮，身形有了定力，已然褪去昔日囚笼的卑微。
“我要走了。”玄影轻声开口。
李芳身形一僵：“走？去哪里？”
“海外。”玄影望向远方，语气笃定，“灰廊的根源、所有未解的谜团、师父遗留的前路，都在境外。我要去往那里，斩断祸源，寻回真相。”
李芳唇瓣微微颤抖，心底万般不舍，那句“我想同去”卡在喉间，终究咽了回去。
她自知尚且稚嫩，羽翼未丰，远赴海外只会成为拖累，守好书斋，才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那我……留在这里等你吗？”她声音轻颤。
“是。”玄影点头，字字郑重，“你留守道影书斋，守好这片维性力网的根基，守好师父留下的道统，守好国内最后的秘境底牌。”
她抬手取出一本薄薄的古法册子，递至李芳手中。
“这是师父遗留的维性力网本源高阶秘法。我离去后，你潜心修习，循序渐进。你的天赋远超自我认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李芳双手捧册，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泛红。
“玄影……你一定会回来，对不对？”
玄影静静注视着她，沉默片刻，语气坚定温柔。
“会。待我了结所有前路因果，必会归来。”
她抬手，轻轻抚在李芳头顶，声音平静、肃穆。
“今日起，你便是道影书斋记名弟子。”
“我仅代师传功，为你引路。你的本源师尊，是道影子。时机未至，无缘得见；时机成熟，自会揭晓。”
这句话温柔厚重，却不落重复，是离别之际的道统嘱托。
泪水顺着李芳脸颊滑落，她双膝跪地，对着玄影郑重叩首，三拜落地。
“弟子李芳，拜见师尊。”
玄影未曾阻拦，待她礼毕，俯身轻轻将她扶起。
“记住。”
“道影书斋是你的根，维性力网是你的命，师父的道统是你的路。”
“我不在的日子，稳住本心，潜心悟道，守住本土山海。”
李芳含泪重重点头。
庭院风竹簌簌，暖阳洒落一地。
国内暗战落幕，本土尘埃落定。
旧时代彻底终结，属于海外棋局的全新篇章，缓缓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