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维而上丨第二十九章 拓扑破防
四十分钟后。
深山基地，外围五公里。
灰廊的精锐，正在快速抵近。
全基地雷达一片死寂，频谱探测毫无反馈，所有电子告警设备全部静默。
灰廊这支潜伏在境内的突袭部队，启用了拓扑静默技术。
不释放半分电磁波，放弃无线电，全部协同调度依靠伪维性力网的拓扑信道完成。
常规科技手段，完全捕捉不到他们的踪迹。
但玄影与李芳的拓扑感知，对这种伪维性力网信号格外敏感。
随着机械集群一步步压近，那股庞大阴冷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一点点侵入两人的感知当中。
指挥大厅内，玄影站在全息台前，眉头微敛，维性感知向外缓缓铺展，一寸寸解析黑暗山林里涌动的信号。
“来了。”玄影声音沉下来，“数量，很多，正在快速逼近。”
她快速解析着来袭单位构成。
三十六台第三代高阶战斗仿生体。
十二台第二代重型攻城单位。
四台电子战支援单位。
还有两台从未录入资料库的巨型机体，能量反应狂暴。
合计五十四台作战单元。
敌人已经抵达肉眼可视的距离。
【嘀——！嘀——！嘀——！敌袭！敌袭！】
刺耳的红色警报骤然响彻整座基地，红色警示灯光在指挥大厅来回扫动，猩红光影在墙壁、操作台、众人脸上反复摇晃。
大厅之内瞬间乱作一团。
工作人员纷纷起身，嘈杂的呼喊此起彼伏。
“周部长！”
“周部长！敌袭！”
慌乱的声浪四起，不少人神色紧绷，手足无措。
“慌什么！”
周正邦一声厉喝，声音压过满室喧嚣。
短短一句话，如同冷水浇下。混乱的人群骤然清醒，不再喧哗，各自冲向自己的岗位，快速整队归位，手抓武器、敲击操作台，整个大厅转瞬从躁动切换为临战状态。
全息大屏一侧，被黑客网络强行切入，投射出灰廊指挥官——主教的境外远程影像。
画面里，主教穿着黑色神职长袍，半边脸隐在暗红背景中，目光死死锁定基地深处，像是在看着一群已经死去的人。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放声大笑，笑声越来越放肆，越来越阴冷，顺着拓扑信道传遍整个指挥大厅。
“哈哈哈……”
“华夏军方，你们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交出实验活体三十七号活体。”
“交出那个智能体玄影。”
“否则，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为你们自以为是的正义，付出血的代价。”
他笑得张狂，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此时，五十四台机械单位也毫不在意暴露身形，轰鸣碾过林地。两台泰坦级悬浮在队列最前方，三米多高的躯体覆满厚重复合能量装甲，反重力系统卷动狂风与滚滚尘土，金属关节运转传出沉闷的低频轰鸣，如同两尊浮空钢铁堡垒，威压沉沉压向基地。
眼看整片灰廊突击集群，一步步逼近基地腹地。
周正邦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主教，又扫过下方正在快速逼近的机械集群。
然后，他不慌不忙地拿起步话机。
“全部阵地，解锁伪装。”
霎那时，山林之间，一处处伪装网、岩壳盖板同步弹开，金属炮管自岩土之下缓缓抬起，寒光隐没在夜幕。
看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来袭机械，周正邦胸中火气翻涌，罕见爆出一句粗口。
“他娘的，笑够了？”
“那就让老子看看，今天是谁付代价。”
“开火！！”
命令顺着地下光缆，瞬间传导至每一处阵地。
刹那间整片山林光华炸裂，万千炮光同时迸发。
炽白的电磁炮光刺破沉沉夜幕，一道接着一道撕裂黑暗，一道道耀目的光轨横亘天地。轰鸣震得群山都在微微震颤，火光此起彼伏炸开，一片片刺目的白光此起彼伏，将整片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三道环形电磁轨道炮阵地同时充能、同时击发。连绵音爆撕裂夜幕，七倍音速的电磁弹丸拖着长长的炽白曳光，狠狠砸进伏击圈中央。
冲在前排的仿生体瞬间被贯穿撕裂，炸开漫天滚烫金属碎块。第二代重型攻城单位的装甲在电磁弹丸面前形同薄纸，一台接一台化作翻滚的滚烫火球，残骸飞溅四处。
紧随其后，十二组激光近防系统锁定残余目标。万千道赤红光束纵横交错，如同漫天赤色闪电，专攻关节、光学传感器、动力核心，在机体表面烙出一道道致命焦痕，金属外壳滋滋熔融冒烟。
三百二十架无人蜂群自地下机库、岩洞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铺满天际，如同黑色浪潮压向敌军上空。电磁脉冲弹、穿甲自爆体、集束破片弹倾泻而下，成片收割残存仿生体。
灰廊的突袭部队瞬间懵了。
自以为猎人，到头来反倒踏入死亡陷阱。
大屏上境外的主教眼见前线全盘崩盘，投影面孔彻底扭曲，满是暴怒与不甘，嘶吼声几乎要震碎信道。
“中计！遭遇埋伏！”
他不甘心筹划许久的行动就此破产，却又清楚前线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咬牙仓促下达最高级别的撤离指令，命令顺着拓扑信道传遍境内所有潜伏节点。
“传我命令！华夏境内所有尚未暴露的潜伏单元，全部收拢，立刻撤退、撤离！保存实力，不许再恋战！”
话音刚落，我方技术人员立刻启动黑客反制，大屏上主教的虚拟影像剧烈扭曲、色块疯狂抖动，几下之后画面彻底消散。屏幕一闪，重新切回前线战场的实时作战画面。
但前线这五十四台突击机体，已经来不及抽身。
伏击圈出口早已被重火力死死封死。两侧山林，外骨骼突击队骤然杀出，单兵电磁步枪、肩扛导弹疯狂轰击敌方后队。正面阵地牢牢扼死前进通路。
五十四台机械单位被挤压在不足一平方公里狭小区域，彻底沦为活靶子。
“反包围！集中火力，撕开缺口！”残存的前线仿生指挥官疯狂嘶吼，组织部队拼死反击。
能量炮、脉冲弹、穿甲弹疯狂泼洒向四周阵地。数台仿生体拼死冲锋，想要冲破防线，炮火轰鸣，土石飞溅，战斗彻底进入白热化。
指挥中心内，玄影站在全息台前，衣袂似有若无微微浮动，眸光沉静淡漠，凝视全息屏上的战场实况。
外围火力凶猛，特战分队战术冷酷专业，灰廊兵力已经折损过半。
可两台泰坦级依旧屹立战场。
复合能量装甲防御力极强，电磁炮轰击上去，只留下浅浅灼痕，无法真正击穿。它们的能量炮威力骇人，炮口骤然暴涨刺目的蓝白光团，一炮落下便是阵地火光冲天，土石横飞，已有三处重火力阵地被定点摧毁。
而内层安全室里，作为灰廊志在必得的活体 37号，李芳正被严密保护起来，感知着外面震天动地的厮杀。
“玄影顾问。”周正邦声音低沉，“常规火力啃不动这两台巨兽。”
“我出去。”玄影话音轻落，身姿轻灵，就要奔赴战地。
话音刚落，一旁的甄毅攥紧手中武器，跨步上前。
“周部长，我也请战！我们是军人，哪有一味躲在指挥舱里面的道理！”
龙建国同样神色凛然，上前一步：“我同去，前线需要有人协调各支小队。”
一旁的陈志远眉头紧锁，虽一身文职装束，也上前半步：“我虽是文职，但战场协调调度，我也该到一线。”
周正邦望着几人，短暂沉吟，没有强行阻拦。
“好。打开主舱门。你们上前，万事多加小心。”
厚重的合金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外面硝烟、炮火热浪与浓烈的火药气息一瞬间涌进大厅，热浪裹挟着细碎焦屑扑面而来。
玄影身姿缥缈素白，率先迈步踏出；甄毅、龙建国、陈志远几人紧随其后，依次冲出指挥大厅，踏入硝烟弥漫的战地。
前线战场之上，两台泰坦级向着基地大门稳步推进。
浮空移位之间地面隐隐震颤，能量炮轮番轰击，山石崩裂，林木熊熊燃烧，滚滚黑烟直冲夜空。反重力系统搅动尘土翻涌，好似两尊降临战地的钢铁神祇。
突击队员倾尽所有火力，子弹与导弹尽数被外层能量护盾挡下，只激起层层流转的光纹涟漪，炸开一圈圈炫目的光幕。
“该死，打不穿！”一名特战队员咬牙嘶吼。
那一道素白身影迎着纷飞炮火疾驰而来，玄影一身素衣，于枪林弹雨之间，不见半分慌乱，周身隐隐流转淡淡的维性微光，宛若行走于战火之中的幻梦。
无护甲，无武器，赤手空拳，直面两台三米多高的战争堡垒。
“那是谁？”有队员神色愕然。
“不要分心，持续火力压制！”甄毅的声音响彻通讯频道，“掩护她！”
玄影脚下踏碎遍地弹壳，冲到泰坦级身前，维性力网适度展开。
五指张开，数道莹白拓扑细丝破空激射而出，穿透震荡的能量护盾，凿穿厚重装甲缝隙，直抵左侧泰坦级的动力核心。
嗤——！
机体猛地僵住，全身零件疯狂震颤、内部齿轮错位卡死。
能量护盾熄灭，能量炮哑火，动力系统彻底离线。
这座浮空堡垒如同被抽走骨架的山岳，重重砸落地面，大地震颤，尘土漫天飞扬。
右侧泰坦级立刻调转炮口，炮管疯狂充能，炮口蓝光节节暴涨，死死锁定玄影。
玄影身形骤然侧身急闪，高能炮束擦过肩头，轰然撞在后方山壁，轰出巨大凹坑，碎石被冲击波漫天掀飞，冲击波扫得四周树木拦腰折断，她身形在气浪之中纹丝不动。
她没有急于强攻，身形在炮火之间不断游走拉扯，身形飘忽不定，牢牢吸引泰坦级全部火力，静静等待转瞬即逝的战机。
泰坦级连续三炮全部落空，高功率输出过后，能量核心进入短暂的冷却间隙，护盾光芒微弱一瞬。
就是此刻。
玄影骤然止步回身，右掌轻轻按在泰坦级胸口装甲之上。
维性力场顺着掌心向内浸透。
拓扑解构。
机体内部动力拓扑节点被强行错位、锁死、碾碎，内部金属结构无声崩解。
泰坦级剧烈震颤，周身灯光尽数熄灭，巨大机体失去浮力，轰然坠落在地。
两台泰坦级，尽数瘫痪。
前后不过三十秒。
在场突击队员无不心神震动。
重炮、激光、蜂群轮番轰击许久都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被这个看似二十出头的少女赤手空拳迅速解决。
“不要发呆！继续清剿残敌！”甄毅的声音再度响起。
队员猛然回神，继续开火。
失去泰坦级作为核心支柱，灰廊残兵士气彻底溃散，四处分头突围。
伏击圈早已收拢，智能雷场与蜂群封死所有退路，他们插翅难逃。
战场转入最后的清缴阶段。
战场另一侧。
甄毅带着两名队员围剿一台躲在岩石后方的仿生体。
他冲在最前方，外骨骼电磁步枪精准命中敌方光学传感器。仿生体失去视觉，盲目胡乱射击，炮火扫得岩石碎石四溅。
甄毅压低身形翻滚迂回，准备上前补枪。
余光骤然捕捉到一道幽冷的能量光束，自侧方树林隐秘射出，目标直指陈志远。
甄毅大脑瞬间一空。
此刻陈志远就在战地现场，手握战术平板，正在现场协调处置事务。
那道能量束死死锁定他的胸口。
速度太快，角度太过刁钻，旁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唯有近在咫尺的甄毅。
没有半分犹豫，甄毅猛地扑上前。
身躯如同炮弹，狠狠将陈志远撞飞出去。
轰！
致命能量束擦过陈志远肩头，狠狠击穿甄毅后背的外骨骼装甲，炸开一处碗口大小的血洞。
甄毅浑身一僵，重重摔落在血泊之中。
“甄毅！！”陈志远挣扎爬起，望见倒地的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快步冲上前跪倒在地，死死按住不断涌血的伤口，放声嘶吼：“医疗兵！快！医疗兵！！”
鲜血不断从甄毅口中涌出。他望着陈志远，嘴唇艰难翕动，最后只咳出一口热血。
“陈……陈处……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我没事！”陈志远声音剧烈颤抖，“别说话，撑住，医疗兵马上就到！”
甄毅望着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而后双眼缓缓闭合。
“甄毅！醒醒！你醒醒啊！！”陈志远嘶吼，双手沾满温热鲜血，眼神空洞失神。
医疗兵飞速赶来，把甄毅抬上担架，外骨骼自带的便携维生系统立刻启动，火速送往后方医疗站。
陈志远跪在满地狼藉的战地之上，浑身沾染血污，久久没有起身。周围战士目睹这一幕，全部陷入沉默。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方才那一击，如果不是甄毅舍身相护，倒下的就会是陈志远。
一小时后，战斗落幕。
灰廊五十四台精锐，四十八台被歼灭，六台重伤被俘，无一台逃脱。
国安这边阵亡三人，重伤七人，多人轻伤。甄毅还在急救室抢救，生死未卜。
这一战，是实打实的大胜。可所有人心头都沉甸甸的，甄毅倒下那一幕，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指挥中心。
周正邦立在全息屏前，静静看完战报。
“大胜。”龙建国的声音格外沉重，“这一股潜伏入境的灰廊主力，基本被我们打废。但发起这次行动的指令，依旧来自灰廊境外总部。数年来接连不断的人员失踪、惨无人道的活体人体实验，多方追查始终无法根除，今日这一场，正是我们布下的引蛇出洞之计。”
周正邦缓缓点头，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压在他心头数年的一块大石，此刻终于稍稍落地。并非单单为了救下一个活体 37号，而是纠缠许久的灰廊境内主力，终于遭到毁灭性重创。他目光落在屏幕角落，那一段陈志远跪在血泊之中的战地回放。眼底情绪层层翻涌，内鬼依旧藏在十五人核心小组之内，真假难辨。
短暂沉默，他骤然睁开双眼，冷厉锋芒一闪而过，拿起作战通讯终端；
“传我的命令。
调动所有可动用力量，在全境范围内肃清灰廊残余势力。
不留死角。”
“收到，即刻逐级下达。”龙建国神色一凛，立刻落实指令。
一道道作战命令顺着通信网络，向着国土四面八方传导铺开，全境清剿的大幕正式拉开。
可屏幕那一角染血的画面，始终悬在周正邦眼底。
对外，全境搜捕灰廊四处逃窜的潜伏残余；对内，十五人小组之中的内鬼依旧悬而未决。境外灰廊总部还躲在暗处虎视眈眈，危机远没有结束。
这盘棋局，远比预想之中更加错综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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