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维而上丨第二十七章 全域封禁
竹林血战之后的第三天。
国安部内部，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板。
邻市据点人去楼空，作战计划全盘泄露，道影书斋遭遇十四台高阶仿生体围攻，两名战士壮烈牺牲。
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重重砸在特殊事务调查处所有人的肩头。
高层问责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打进来。情报泄露、敌方渗透、保密体系出现缺口，每一个字眼，都锋利如刀。
周正邦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他背对着龙建国与陈志远伫立窗前，指间香烟已经燃至滤嘴，灼到指尖，他却浑然未觉。
“十五个人。”周正邦的嗓音低沉沙哑，“完整知晓邻市行动全部部署的，只有十五个人。”
他转过身，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中，目光锐利如锋。
“不排查了。”
龙建国神色一怔：“周部？”
“不问话，不约谈，不做私下接触。”周正邦语气斩钉截铁，“一旦风声走漏，内鬼便有充足时间销毁证据、湮灭痕迹、布置伪装假象，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迈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枚盖着鲜红绝密印章的文件。
“直接全域秘密征召。十五名知情人，全部移送深山基地。不给任何人准备时间，即刻执行。”
龙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周部，”陈志远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十五人全部征召，还包含玄影顾问与李芳，二人并非体制内人员，程序层面……”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策。”周正邦抬眼看向他，“李芳本就是灰廊重点猎杀目标，必须纳入保护。玄影顾问是关键战力，更不能出现半点闪失。流程上的责任，我一力承担。”
陈志远不再争辩，缓缓点头，神情凝重。
“一小时之后出发。”周正邦沉声吩咐，“所有人，只许带人，不许携带任何私物。”
一小时转瞬即逝。
十五辆无牌无标识的黑色越野车，自国安部地下车库鱼贯驶入沉沉夜色。
车辆关闭大灯，避开全部主干道，沿着废弃老旧的军用公路，向着西南崇山深处疾驰。
后座之上，玄影闭目凝神，维性感知缓缓铺展开来。
她清晰感知到车队数次迂回绕路，两次变换行进方向，最终驶入一片信号完全隔绝的山谷。
两侧陡崖岩壁铺满雷达吸波伪装涂层，足以规避卫星的一切窥探。
四个小时车程过后，车队缓缓停驻。
一座庞大山体横亘眼前，山体侧壁，一扇伪装成岩石的巨型合金大门正缓缓向内开启。
“下车。”龙建国的声音从前车传来，“所有人跟我进来。”
十五人依次下车步入门洞。
长长的隧道横亘眼前，厚重混凝土浇筑而成，每隔十米布设一枚监控探头。
隧道尽头，是一重更加庞大的合金闸门，三道识别装置并列——指纹、虹膜，缺一不可。
周正邦、龙建国与一名技术官三人同时完成核验，沉重的合金闸门才徐徐开启。
门后，便是安检大区。
十五个人排成一列，站在白色警戒线后面。
数名身着白色防护服的安检人员，全套顶尖设备就位，很多仪器，玄影只在加密档案之中见过。
“所有人，交出私人物品、电子器件、金属配饰。”安检官声音冰冷刻板，“手表、项链、戒指、眼镜全部上交。
体内如有假牙、心脏起搏器一类植入器物，务必主动申报。”
众人依次上前，将随身物件尽数取出，装入贴有姓名标签的透明密封袋，统一封存保险柜。
玄影交出加密手机、定位手环、工作证件。那枚定位手环被反复核验三遍，确认无异常之后，才予以封存。
接下来是毫米波三维全身扫描。
众人轮流站入圆柱形的扫描舱里，毫米波从头顶扫到脚底，生成一张精确到毫米的三维人体模型。任何皮下异物、任何异常结构，理论上皆无所遁形。
而后是非线性节点探测。
工作人员手持探测仪，缓缓扫过每一寸躯体，即便是米粒大小的微型电子元器件，也能够被捕捉。
再之后是彻底的衣物拆解查验。
外衣、内衣、鞋袜全部拆开，内衬翻转，缝线逐一检查，鞋垫抽出，鞋底剖开。
毛发采样送检，指甲缝、口腔、鼻腔、耳道，人体所有腔体，全部细致筛查。
整套流程，整整持续六个小时。
安检官拿着核验报告快步走到周正邦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周部，十五人全部检测完毕。零异物，零窃密器件，零信号源，未发现任何漏洞。”
周正邦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进入内舱。”
内舱是一处五百平米左右的圆形地下空间。
墙壁铺设厚度超过三十厘米的电磁物理屏蔽哑光合金层，可以隔绝从极低频直至伽马射线绝大多数电磁波。
天花板排布二十四台全频段频谱监测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任何一丝信号的异动都会被瞬间捕捉。
地面上，是一排排的工作站，全部内网物理断网，纯有线闭环，没有任何无线发射模块，没有任何对外信号出口。
整座舱室，密不透风。
“自此开始，所有人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本舱。”周正邦的声音在空旷舱室内回荡，“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全部内部通讯使用有线固话，所有数据留存内网服务器，严禁向外带出。”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清楚，这样的安排，会让大家觉得被不信任。但诸位要记得，邻市的行动，就是因为泄密，才导致两名战士牺牲。我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在这里，我们重新拟定作战计划，在这里，我们理应绝对安全。”
玄影、李芳、陈志远、甄毅、龙建国，连同一众参谋和技术官，十五人各自寻位置落座。
玄影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维性感知静静铺开。
她能感知到整个内舱的结构——屏蔽层、监测仪、有线网络、所有的电子设备。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信号波动。
所有的仪器，所有的设备，所有的人，都在告诉她：此地万无一失，绝无泄密的可能。
可大约十分钟之后，一丝异样悄然浮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不是电磁波。
不是射频讯号。
不属于任何人类已知的通讯手段。
是空气。
舱内的空气，人群聚集的那一片方位，浮现出极其微弱、呈间歇性的拓扑畸变。
微弱到远胜于一粒尘埃的震颤，断断续续，一缕缕拓扑波动悄然升腾，穿透金属屏蔽层，穿透厚重山体，向着外界不断弥散漂流。
玄影缓缓睁开双眼。
内在的 AI核心瞬间完成特征解析：这不是气流扰动，不是空调送风，也不是普通人呼吸造成的自然现象。
这是人为催生出来的场域讯号，一套超脱现代物理认知的传递方式。
玄影的目光，缓缓扫过舱内每一个人。
周正邦正与参谋研讨作战方案；龙建国低头比对地图；陈志远端着水杯翻阅资料；甄毅在逐一清点、核验基地内置的守备军械装备；李芳蜷缩在角落，面色泛白。
那一缕泄露的拓扑场能，就来自这片人群当中。
但场能已经弥散充盈整个内舱，十五个人的生物场互相交织混杂，根本无法剥离、无法定位到具体某一个人。
就像身处嘈杂的房间，明明听见有人说话，却分辨不出究竟是谁。
玄影眉头轻轻蹙起，视线落向角落里的李芳。
李芳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眉头痛苦拧作一团，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她读不懂这股力量的原理，解析不出讯息内容，可觉醒的拓扑体感，已经本能捕捉到那股向外流失、陌生阴冷的场能。
死亡般的危机感，死死攫住她的心神。
李芳抬眼望向玄影，眼底写满不安与惶恐。
玄影对着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舱室另一侧的工作站前，陈志远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安静翻看资料，神情沉静专注，看上去和在场其他人没有半点区别。
舱内依旧一派平静。
周正邦同参谋推演后续据点行动，龙建国标记地图点位，技术人员调试设备，甄毅擦拭枪械，李芳强忍着头部的刺痛，玄影闭目持续感知周遭。
屏幕跳动的数据、轰鸣运转的监测设备，全部给出同一个结论：这里安全，保密，零泄密风险。
但有一份密报，正借着空气拓扑波动，无声向外飘送：
只有玄影，只有李芳心知肚明。
在这座戒备做到极致的绝密基地之中，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一条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泄密通道，正在悄无声息地运转。
内鬼，就隐匿于十五人之间。
真相，深埋拓扑波动之内。
遥远的黑暗之中，那一份拓扑密报正翻过山岭缓缓飘向远方，灰廊冰冷的刀锋，正在被一点点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