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和而不同,通丰共济——千年古都的包容智慧

大同:和而不同,通丰共济——千年古都的包容智慧

摘要:大同地处晋北,扼守晋、冀、蒙三省咽喉,自古为“北方锁钥”,是农耕与游牧文明交融的枢纽。北魏定都、辽金陪都,道家文化在此发祥,云冈石窟、悬空寺见证千年包容;耍孩儿戏、除夕旺火、浑源凉粉等民俗物产,尽显塞北烟火。这座城市以“和而不同、通丰共济”为精神底色,正从传统煤都迈向新能源之城。

一、地理坐标:北方锁钥

打开华夏北方的版图,大同的地理坐标格外醒目:它扼守晋北盆地,地扼晋、冀、蒙三省咽喉,是连通三晋、京津冀与内蒙古高原的关键节点,自古便有“北方锁钥”之称。

这座城市的西南方,恰好与 400 毫米等降水线重合,这也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自然分水岭。它的北部有阴山屏翰云天,南部有雁门雄关扼守隘口,桑干河的支流御河穿城奔流,在晋北大地滋养出一片沃土。作为多族群交融的天然熔炉,大同在历史上有过平城、云中的古称,民间还赋予它一个充满神话色彩的别名——凤凰城。

传说天宫的金凤不堪天庭寂寞,向往人间烟火,便求见恒山修行的张果老,张果老告诉她,大同城土厚水深,遍地梧桐,是神鸟栖居的宝地。金凤欣然降临,玉帝察觉后震怒,派二郎神下界捉拿,二郎神一箭射伤了金凤的右翼。金凤负伤逃窜,到恒山寻求张果老庇护,张果老托梦给后世筑城之人,依照金凤的姿态修建城池,形成了“凤凰单展翅”的独特格局:南关为凤首,东关为左翼,北关做凤尾,唯独缺少西关对应的右翼。“凤凰城”的美称,就此随着城垣的檐角飞翘,代代流传。

北魏于此定都立国,辽、金设为西京陪都,两千余年岁月流转,草原文明的壮阔与中原文明的厚重,在这片土地碰撞共生,滋养出一代代迥异不凡的生命。

二、文化根脉:道家圣地

如果说地理枢纽是大同的先天定位,那么文化根脉则是大同的后天底色——这里是北方道家文化的重要发祥圣地。

北魏定都平城后,道士寇谦之在太武帝支持下,于此改革天师道,创立北天师道,修建具有国家级祭祀规格的天师道场,北方道教自此进入发展的全盛期。寇谦之清整道教,去除早期道教的粗陋仪轨,订立新的斋戒科仪,使道教从民间方术逐渐升华为有体系、有规范的宗教形态,为北方道教奠定了坚实的制度根基。城南十余里处,北岳恒山拔地而起,悬崖峭壁如刀削斧砍,是道教三十六小洞天中的第五太乙总玄洞天,千百年来都是高道隐修悟道的圣地。

相传八仙之一的张果老,便是在恒山的一个山洞里修行得道,至今山上还保留着相关的仙迹遗存。恒山会仙府悬空于崖壁之上,历代高道在此静坐参悟,吐出的气息,似乎都能与山间云烟相通;凌空危挂的悬空寺,依崖凿窟而建,楼阁间悬空栈道相连,最令人称奇的是,佛、道、儒三教的供奉殿堂,共居于这险峻的楼宇之间,完美映照出这片土地包容万象的文化特质。这种三教同堂的格局,并非简单的建筑拼凑,而是大同作为多族群、多文化交融枢纽的生动缩影——不同信仰在此各安其位、彼此尊重,共同构筑起一方精神家园。

大同城内的纯阳宫,接续全真派的法脉传承,香火绵延不绝,道家的思想理念、修炼道法,以一种平和的方式代代流传。纯阳宫始建于元代,历经明清多次修缮扩建,殿宇巍峨、布局严谨,供奉着吕洞宾等道教仙真,既是信众朝拜的圣地,也是研究北方道教建筑与艺术的珍贵遗存。巍巍恒山作为天然屏障,平城古城作为核心根基,道家文脉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深深浸润在大同的骨血之中。

三、历史人物:风骨迥异

这片交融共生的土地,在历史的星空中,孕育出一众风骨迥异却功垂青史的人物。他们或执掌权柄、推动变革,或开凿石窟、镌刻信仰,或戍守北疆、血战沙场,以各自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从北魏立国的雄主,到辽宋对峙的巾帼,再到戍守边关的名将,这些人物跨越千年,却共同书写着大同这片土地刚健不屈的精神谱系。

北魏冯太后两度临朝称制,主持推行均田制、三长制、租调制等一系列改革,消弭族群隔阂,促进民族融合,为后续隋唐盛世的制度建设铺垫了前置条件。她以过人的政治手腕与远见卓识,在朝堂之上平衡各方势力,让鲜卑与汉族的礼制、律法在碰撞中走向融合,为北魏的强盛奠定了坚实的制度根基。她本是北燕皇族后裔,因罪没入宫中,却凭借聪慧机敏一步步登上权力之巅,在丈夫文成帝去世后,以太后之尊辅佐幼主,将北魏从部落联盟的残余形态,一步步推向成熟的封建王朝。她主持推行的均田制,让无地农民获得土地,极大地激发了社会生产力;三长制则取代了旧的宗主督护制,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使国家赋税征收更加顺畅。这些制度创新,不仅让北魏国力蒸蒸日上,更为后来的隋唐盛世提供了直接的政治蓝本。娄昭君慧眼识英豪,以智谋深远的政治眼光,养育数位帝王,被后世尊称为“九龙之母”。她出身北镇豪族,却能在乱世之中洞察时局,辅佐夫婿高欢开创基业,其子高洋建立北齐,一门之中帝王辈出,堪称北朝政治舞台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女性之一。她一生历经北魏末年的动荡与东魏、北齐的鼎革,在刀光剑影的乱世中,以过人的胆识与智慧,为家族撑起一片天地,其传奇人生本身就是一部北朝兴衰的缩影。昙曜法师以平城为基地,率众主持开凿云冈石窟,将多民族的信仰认同、审美偏好与文化气质,一笔一刀镌刻进山石岩壁,造就了世界闻名的艺术瑰宝。他主持开凿的昙曜五窟,造像雄浑大气、气韵庄严,既承袭了印度犍陀罗艺术的精髓,又融入了鲜卑民族的审美意趣,成为多元文明交融的绝佳见证。这位来自西域的高僧,在太武帝灭佛的浩劫后,以坚定的信念重建佛教的荣光,他面见文成帝时,以“沙门统”的身份主持全国佛教事务,更以“帝身即佛身”的巧妙构思,将北魏历代帝王的形象融入佛像造像之中,使佛教与皇权相互成就,也让云冈石窟成为北魏王朝的精神丰碑。

辽代萧绰萧燕燕,即后世熟知的萧太后,家族根基扎根于大同应州,她以女子之身执掌辽朝国柄,推动契丹族汉化改革,后与北宋订立澶渊之盟,结束了多年战乱,换来南北边境百余年的和平安宁。她临朝摄政期间,重用汉臣韩德让,整顿吏治、发展生产,使辽朝国力达到鼎盛;澶渊之盟后,宋辽之间罢兵休战,边境榷场贸易兴盛,南北文化在和平往来中相互浸润,云中八景中的凤台晓月,便是她留给后世的历史遗迹。相传她曾在大同筑台赏月,月华如水、凤影徘徊,那段往事虽已随风远去,却为这座塞上古城平添了几分温婉的传奇色彩。萧太后自幼生长在应州这片农牧交汇之地,既通晓契丹骑射,又熟谙汉家典籍,这种双重文化滋养,让她在执掌国政时能够游刃有余地推行汉化改革。她摄政期间,辽朝疆域东至大海、西抵流沙,国力达到鼎盛,她以卓越的军事才能亲率大军南下,却在关键时刻审时度势,与北宋达成澶渊之盟,以和平换取了百年的边境安宁。这份既勇武又睿智的胸襟,正是大同这片土地赋予她的独特气质。

折赛花,即民间广为传颂的佘太君,出身云中大同的将门世家,一生忠勇,以巾帼之身跟随家族戍守北疆,其保家卫国的巾帼风骨,流传千载仍被后人感念。她生于将门、长于军旅,深谙兵法韬略,杨家将满门忠烈的故事里,处处可见她的身影——百岁高龄仍挂帅出征,那份老当益壮的豪情,早已成为中华儿女心中不屈精神的象征。折氏一族世居大同,世代为将,镇守雁门关外的险要之地,佘太君自幼随父兄习武,练就一身好本领,嫁入杨家后,与杨继业并肩戍边,夫妻二人共同守护着大宋的北疆门户。金沙滩一役,杨家将几乎全军覆没,佘太君强忍丧夫丧子之痛,以古稀之身挑起家族重担,训练杨门女将,继续保家卫国。她的故事虽经民间演绎,却真实映照着大同将门世家忠勇传家的精神传统。唐末李存孝,故土在大同灵丘,民间素有“将不过李”的说法,形容其勇武冠绝五代。他少年时便力大无穷、骁勇善战,随李克用南征北战,屡建奇功,其战场故事至今仍在晋北乡野间口头流传,被说书人演绎成一段段荡气回肠的英雄传奇。相传他少年时曾赤手空拳打死猛虎,被李克用收为义子,位列十三太保之首,战场上所向披靡,攻无不克,其赫赫威名让敌军闻风丧胆。虽然后来因遭人构陷而英年早逝,但他那勇冠三军的豪迈气概,却永远镌刻在晋北百姓的口耳相传之中。

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正是从大同这片土地出发,定都平城、开国建制,一手缔造了北魏王朝的基业。他少年即位、历经磨难,在乱世中重整旗鼓,迁都平城后推行“计口授田”、劝课农桑,使鲜卑部族从游牧走向定居,为北魏的强盛与汉化改革奠定了最初的根基。他雄才大略、锐意进取,让平城一跃成为北方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也开启了大同作为都城长达近百年的辉煌岁月。拓跋珪六岁丧父,部族离散,在颠沛流离中长大,却凭借过人的胆识与谋略,在乱世中重新统一鲜卑诸部。他迁都平城后,仿照中原王朝建立百官制度,营建宫室、修筑城池,又推行“计口授田”,让鲜卑牧民学习农耕,使这个游牧民族第一次有了稳固的根基。他一手缔造的北魏,结束了北方百余年的战乱,为后来的民族大融合拉开了序幕。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虽生于平城、长于平城,却以一场轰轰烈烈的汉化改革名垂青史。他迁都洛阳、改易服饰、推行汉语、鼓励通婚,将鲜卑贵族全面融入中原文明体系。这场改革看似远离大同,实则根脉深植于此——正是平城时代积累的多元交融底蕴,才让孝文帝有底气、有魄力推动如此深远的变革。他让鲜卑与汉族的血脉、礼制、文化在碰撞中走向深度融合,为隋唐大一统盛世的到来铺平了道路。孝文帝自幼在平城长大,深受汉文化熏陶,他深知一个游牧民族若想长久统治中原,必须主动融入先进的中原文明。于是他不顾鲜卑旧贵族的强烈反对,毅然迁都洛阳,全面推行汉化政策,甚至不惜以“太子谋反”为代价来巩固改革成果。这场改革虽然让鲜卑贵族失去了旧有的特权,却让整个民族在文明的交融中获得了新生,也为后来隋唐的再度统一奠定了坚实的文化基础。

明代名将郭登,曾长期镇守大同,官至大同总兵,是明中期抵御蒙古南侵的中流砥柱。土木堡之变后,瓦剌大军兵临大同城下,郭登临危不惧、整军备战,以“誓与此城共存亡”的决心激励将士,多次击退来犯之敌,保得一方百姓安宁。他治军严明、体恤士卒,又善于修筑城防、操练兵马,使大同成为明王朝北疆最坚固的屏障之一。其忠勇刚毅的风骨,与这片土地上一代代戍边将士的精神一脉相承。郭登出身将门,其祖父郭英是明朝开国功臣,他自幼习武,深谙韬略,镇守大同期间,不仅加固城防、操练精兵,还推行屯田之策,让守军自给自足,减轻了朝廷的粮饷负担。土木堡之变后,明英宗被俘,瓦剌大军挟持英宗兵临大同城下,郭登识破敌军诡计,闭门不纳,坚守城池,多次以少胜多击退敌军。他一生戍守北疆三十余年,把大同打造成一座固若金汤的雄关,其忠勇之名,至今仍在大同百姓中传颂。

道影子,本篇记述的近代人物。
隐门修行人,维性力网学创始人,归一术发明人。扎根晋北大同这片农牧交汇之地,以自身实修证道为根基,不盲从书本教条与学界定论,用原创思辨体系重新解读古经义理。观恒山风云,阅古城沧桑,将故土风物、历史人事,融汇到自己的道学思考当中,以文字记录见闻体悟,同步制作播客音频,留存一份属于当下时代的思索。
讲到这里,不免有人心生疑惑:前面通篇写的都是古时载入史册的风云人物,怎么写到最后,作者反倒把自己也列进来当作近代人物了?世间道理本就是有公便有私,有私方见公。实话实说,这波属于光明正大假公济私。哈哈。
我并非妄想与古时先贤等量齐观。冯太后、昙曜、佘太君一众古人,是大道激荡在旧时代留下的重重烙印;而我,不过是现世之中,一个观世、记录、思辨的普通人。先贤书写过往,我辈留存当下,仅此而已。

这些人物虽身处不同时代、各怀不同抱负,却都以刚健的风骨,为大同这片土地注入了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从北魏立国的雄主到戍守边关的名将,从临朝称制的太后到开凿石窟的高僧,他们或执掌权柄、或镌刻信仰、或血战沙场,以各自的方式诠释着大同人骨子里那份不惧艰险、兼容并蓄的刚健品格。正是这一代代迥异不凡的生命,让大同的精神血脉绵延千年,历久弥新。

四、民间戏曲:塞北之声

历史人物的功业镌刻在典籍与石窟中,而大同真正的烟火气韵,更藏在民间戏曲、岁时风俗与风土物产里——这些由普通百姓创造的文化符号,才是大同人真实生活的底色。在塞北的田间地头、庙会集市,一声声苍凉的唱腔、一段段质朴的曲调,便是这片土地最鲜活的心跳。

戏曲非遗,是塞北大地流淌千年的鲜活声音。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耍孩儿戏,早在金元时期便已萌芽,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地方剧种之一。它的唱腔独树一帜,特有后嗓咳腔,一句唱词里带着好几回咳音,一唱三叹,苍凉古朴的曲调里,带着浓浓的塞外泥土气息。这种独特的发声方式,并非刻意为之的炫技,而是源于塞北风沙中人们高亢呼喊、远距离传声的生存智慧,久而久之便沉淀为一种极具辨识度的艺术符号。它的表演艺术集舞蹈、武术、戏曲身段于一体,歌舞并重,演员在台上既要唱得苍劲有力,又要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透着塞北人的刚健与豪迈。传统剧目有《扇坟》《千里送京娘》等,在晋北、内蒙古中部一带广为流传,被戏曲界誉为“天下第一团”。每逢庙会节庆,戏台前总是人头攒动,老戏迷们早早搬来板凳占好位置,孩子们则骑在父亲肩头,睁大眼睛看那浓墨重彩的脸谱在灯光下流转。锣鼓一响,满场寂静,待到那一声声咳腔破空而出,台下便爆发出阵阵叫好,那份热闹与虔诚,正是耍孩儿戏数百年生生不息的土壤。

除耍孩儿戏外,晋北二人台、晋北民歌也广为传唱,曲调时而高亢辽阔,时而缠绵婉转,雁北大地的悲欢离合、塞北草原的豪迈之气、中原文化的厚重沉淀,尽数被揉进声声唱腔之中。二人台起源于晋北与内蒙古交界地带,是农耕与游牧文化在音乐上的又一次交融,它既有中原小调的婉转细腻,又融入了草原长调的悠远辽阔,一男一女、一唱一和,把塞北人的喜怒哀乐演绎得淋漓尽致。至于那些散落在山野间的晋北民歌,更是大同人生活的真实注脚——春耕时的号子、秋收时的山歌、赶路时的信天游,无不带着黄土地的质朴与深情。这些民间曲调没有华丽的舞台,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它们从百姓的口中唱出,又在百姓的耳中流传,一代代传唱至今,成为塞北之声最动人的底色。

五、岁时民俗:烟火祈愿

岁时民俗,沉淀着大同当地人世代相传的生活祈愿与价值追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年俗,当属除夕生旺火。每到除夕夜晚,家家户户都会用大块煤炭垒成下宽上窄的圆台状旺火,内部掏空用以通风,外表裱上写着“旺气冲天”的朱红纸条。子夜时分,长辈们会亲自点燃旺火,火苗从炭块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把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男女老少围拢在旺火周围烤火,祈求新的一年家宅兴旺、万事顺遂。这一延续了数百年的习俗,是大同人过年最浓重的仪式感。

旺火习俗的讲究远不止于此。垒旺火所用的煤炭,讲究选大块、质地坚硬的优质煤,垒成的形状下宽上窄,既稳固又利于通风助燃。点火前,人们还会在旺火四周撒上五谷杂粮,寓意五谷丰登、仓廪殷实。旺火点燃后,火势越旺,便预示着来年的日子越红火,因此家家户户都盼着自家的旺火烧得又高又旺。孩子们围着旺火追逐嬉闹,大人们则一边烤火一边念叨着吉祥话,把一年的晦气都驱散在腾腾热气之中。待旺火燃尽,人们还会小心地收起炭灰,撒在院墙四周,据说可以镇宅辟邪、护佑平安。这团炽热的火光,不仅温暖了塞北冬夜的严寒,更把大同人对生活的热望与祈愿,一代代传递下去。

旺火之外,大同的年俗还有着更为丰富的层次。腊月里,家家户户便开始扫尘除旧、贴窗花、挂灯笼,把一年的辛劳与尘埃一并清扫干净,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春。除夕夜,除了垒旺火,人们还要包饺子、守岁,饺子形似元宝,寓意招财进宝,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包边聊,把对来年的期盼都包进那一个个饱满的饺子里。待到子时旺火点燃,鞭炮齐鸣,火光与爆竹声交织成一片,整个大同城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热烈氛围之中。初一清晨,晚辈们要挨家挨户给长辈拜年,长辈则端出糖果、花生,笑着把压岁钱塞进孩子手中,一句句“过年好”的问候,让塞北的寒冬也透出融融暖意。正月里,走亲访友、逛庙会、看社火,锣鼓喧天、秧歌扭动,那份热闹要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除春节外,添仓节的祈年、二月二的引龙回、中元节的祭祀活动,每个节令都有着本地独有的祭拜流程、特色吃食习俗,人间烟火在这些代代重复的仪式里,绵延不断。

正月二十五的添仓节,家家户户用黄米面捏成粮仓、粮囤的形状,蒸熟后供于仓房,祈求新的一年五谷满仓、衣食无忧;二月初二龙抬头,人们清晨起来挑水引龙回家,谓之“引龙回”,还要吃猪头肉、剃龙头,祈愿一年风调雨顺、鸿运当头;七月十五中元节,大同人则要蒸面人、上坟祭祖,以虔诚的仪式追思先人、寄托哀思。这些节令习俗,看似琐碎平常,却把大同人对自然的敬畏、对祖先的追念、对丰收的期盼,都揉进了日复一日的烟火生活里,让这片塞北土地上的岁时更迭,始终带着温热的人情味。

六、风物物产:塞外滋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塞北的风霜与阳光,也滋养出独树一帜的风物物产。

大同黄花,以火山土壤滋养出的云州区所产品质为最,这里的黄花花瓣厚实、蕊杆粗壮、色泽金黄,经过蒸、晒、烘干三道工序后,醇香味浓,久煮不烂,既可以入菜煲汤,也能作为药材入药,是塞外极具代表性的地理标志特产。

大同铜火锅,由传统匠人经过千锤百炼锻打成型,铜质温润光泽,炭火在锅内持续燃烧,荤素食材同锅炖煮,草原游牧文化的饮食习惯与中原农耕文化的饮食偏好,在此完成恰到好处的融合,是逢年过节家宴待客必不可少的传统风味。

本土美食更是大同烟火气的直接注脚。浑源凉粉,是恒山脚下流传了数百年的传统风味,以当地特产的土豆淀粉为原料制成,成品晶莹剔透、筋道爽滑,加上炸得酥脆的莲花豆、切成薄片的五香豆腐干,再淋上老陈醋、秘制辣椒油、特制花椒油、芝麻糊、腌萝卜丁,酸辣鲜香,口感层次丰富,是塞北地区家喻户晓的消暑名吃。

大同黄米糕,以本地黄米浸泡后蒸熟压制而成,口感耐饥厚实,可包裹豆沙馅做甜食,也可搭配炒菜做咸食,是百姓日常餐桌、节庆宴席上必不可少的吃食。至于广灵小米、大同烧麦、大同老陈醋,无一不带着塞北的地域特质,一口下去,便能品味出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交融的独特塞外滋味。

七、大同之名:通丰共济

从帝王将相的纵横捭阖、高道名贤的静心悟道,到戏曲民歌的浅吟低唱、岁时风俗的虔诚祈愿,再到一方物产的默默滋养,这些形态各异的元素,共同生长在大同这片土地上。它们没有被刻意修剪成统一的模样,反而以各自的姿态共存于一方天地,彼此交汇、彼此映照,用最鲜活的现实范本,诠释着“和而不同”的深刻内涵。这种多元共生并非偶然,而是地理、历史与文化长期交融的自然结果——晋北的雄关险隘让不同族群在此相遇,塞外的辽阔草原与中原的沃野良田在此衔接,游牧的豪迈与农耕的厚重在此碰撞,最终沉淀为大同人兼容并蓄的胸襟与气度。

大同这个名字,自辽代正式定名后便沿用至今。它不只是一座城池的名号,更藏着《易经》的深层义理,有着远超一般地名的思想重量。很多人谈起大同追求的“大道之行”,只引用《礼记》中“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表述,却少有人明白,大同二字的本源,实际来自《周易》的同人卦、大有卦,两卦接续而成,才是大同精神的完整来源。这一发现并非偶然——辽代统治者深谙汉家典籍,在给这座北方重镇命名时,特意从《周易》中撷取深意,既寄托了对天下太平的期许,也暗合了这座城市多族群交融的现实。可以说,“大同”二字从诞生之日起,便承载着超越地理坐标的文化理想。

天火同人,重在一个“通”字。“同人于野”,意为打破族群、文化的隔阂,让不同的思想、信仰、生活方式都能找到合适的传播路径,不求世间万物完全相同,但求彼此可以相通共振,不被个人私念圈定边界。同人卦上乾下离,天在上、火在下,火性炎上,与天相通,象征着不同事物之间天然存在着沟通的可能。大同的历史,正是这种“通”的生动写照——北魏时期,鲜卑贵族与汉族士人同朝议政,佛教、道教与儒家思想并行不悖;辽金之际,契丹、女真与汉民杂居共处,语言、风俗在交流中相互渗透。正是这种开放通达的姿态,让大同在千年岁月中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火天大有,重在一个“丰”字。“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意为万物各得其养、各安其位,各自活出本真的模样,让世界变得丰盛万千,而不是把世间万物削成统一的模板。大有卦上离下乾,火在天上,普照万物,无所不覆,象征着包容与丰盈。同人求相通,大有容万物,两卦相合,才是真正的大同。这种“丰”的理念,在大同的风物中处处可见——云冈石窟的造像既有印度犍陀罗的雄浑,又有鲜卑审美的刚健;耍孩儿戏的唱腔既含塞北的苍凉,又蕴中原的婉转;浑源凉粉的滋味既酸辣鲜香,又层次丰富。每一种文化、每一种风味,都在大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彼此映衬,共同成就了这座城市的丰盛气象。

回溯历史,大同的城市发展轨迹,始终印证着这一精神内核。作为多族群交融的枢纽,它在碰撞中沟通文明、在包容中接纳彼此;作为军事重镇,它在烽火中守护安宁、在和平中促进往来。从北魏平城的营建,到辽金西京的繁华,再到明清九边重镇的雄峙,大同的每一次兴衰起伏,都与“通”与“丰”二字紧密相连。如今的大同,更将这份“和而不同、通丰共济”的古训,转化为城市发展的现代智慧,让千年积淀的精神遗产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

在文化传承层面,它既保护着云冈石窟、恒山古建筑群等历史遗产,也激活了耍孩儿戏、铜火锅制作技艺等非遗传奇,让厚重历史与当代生活相通相融。云冈石窟的数字化保护工程,让千年造像在虚拟世界中重获新生;恒山脚下的文旅小镇,让古建与民宿、文创相映成趣;耍孩儿戏走进校园、登上新媒体舞台,古老的咳腔在年轻一代中重新唱响。在经济发展层面,它秉持“相通则共进,包容则共丰”的理念,借助山西能源革命综合改革试点的政策风口,从传统“煤都”向“氢都”、全国新能源产业标杆城市转型,既守护着塞北的生态屏障,也构建着多元发展的产业格局,让传统产业与新能源事业相辅相成。煤炭的黑色与氢能的绿色,在这片土地上完成了历史性的交接,正如千年前农耕与游牧的融合一样,大同再次以“通”的智慧,打通了传统与未来的通道。

宇宙足够辽阔,世间本就五彩缤纷。同人以求相通,大有以容万物——这是大同名字的深层寓意,更是这片土地代代相传的城市灵魂。这份不拒异样、追求共融、通达万物、丰盛自我的兼容并蓄的胸襟,正是一代代大同人,烙印在血脉中永不褪色的精神底色。它让大同在历史的惊涛骇浪中始终屹立不倒,也让这座塞上古城在时代的变革中不断焕发新生。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通丰共济”四个字,始终是大同最深沉的精神密码,指引着这座城市走向更加辽阔的未来。

结语:和而不同,通丰共济

回望大同,从北方锁钥的地理坐标,到道家圣地的文化根脉;从风骨迥异的历史人物,到塞北之声的民间戏曲;从烟火祈愿的岁时民俗,到塞外滋味的风物物产——这座城市的每一面,都在诉说着同一种精神:不拒异样、追求共融、通达万物、丰盛自我。

正如开篇所言,大同是农耕与游牧文明交融的枢纽,是“和而不同、通丰共济”的鲜活范本。这份精神,既镌刻在云冈石窟的千年造像里,也流淌在耍孩儿戏的苍凉唱腔中;既沉淀在除夕旺火的炽热火光里,也升腾在浑源凉粉的酸辣鲜香中。它让厚重历史与当代生活相通相融,也让传统煤都向新能源之城稳步转型。

面向未来,这份精神正被大同人书写进更鲜活的当代实践。在氢能产业布局上,大同依托山西能源革命综合改革试点的政策风口,加快构建制氢、储氢、运氢、用氢的全产业链条,让曾经支撑“煤都”辉煌的能源禀赋,转化为驱动“氢都”崛起的绿色动能;在文旅融合上,大同以云冈石窟、恒山、古城墙为支点,串联起耍孩儿戏、铜火锅、浑源凉粉等非遗与风物,让游客在千年石窟与塞北烟火之间穿行,使“和而不同”的包容胸襟,成为可触摸、可体验的城市名片。传统煤都的转型之路,正是“通丰共济”最生动的当代注脚——在多元中求相通,在包容中成丰盛。

大同精神的价值,不止于一座城市的过去与现在,更指向一种面向未来的智慧:在多元中求相通,在包容中成丰盛。当世界日益复杂多变,这份“和而不同、通丰共济”的胸襟,正是大同留给时代最珍贵的启示——让每一种声音都被听见,让每一种姿态都能生长,让世间万物各美其美、美美与共。而大同人,正以氢能之绿、文旅之韵、包容之心,让这份千年精神在新时代的征程上,焕发出更加蓬勃的生命力。

千载交融,一城共济。大同以“和”纳百川,以“通”连古今,以“丰”成万物——愿这份精神如恒山巍巍、御河长流,在时代长河中生生不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 发布时间:2026-08-25 👁️ 浏览:1004 次 💬 评论:0 条
随缘结缘
笔耕度日 纳福安闲

评论已关闭

本站点「道影书斋」由道影子创立,为海外展示站点
内地道友可点击访问「维界空间」